一枚光潔嶄新的硬幣落地,咕嚕咕嚕滾到了走廊旁邊的水泥縫裡。
水泥縫一指寬,裡面漆黑無光。
“啪嗒”一聲,燈亮了!
但光照不進縫裡。
杜紅美開完燈隨手將包甩沙發上,又轉身打量了門口的謝昕幾眼。
謝昕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唯唯諾諾,不敢說也不敢問。
一牆之隔的酒吧裡有人在唱歌,震耳欲聾的伴樂,那人在嘶吼著十幾年前的老歌,甚麼“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情真意切聲嘶力竭。
謝昕不明白,死了還怎麼愛?
愛一個人,不應該要好好活著嗎?
但謝昕沒有機會深思下去,因為杜紅美扔給她一件衣服,直接砸在她臉上。
是一條裙子,淺綠色的蕾絲。
杜美紅慵懶坐在沙發上,修長美腿翹起。
她點了支菸,沒好氣吩咐謝昕:“愣著幹嘛?換上啊,還要我幫忙?”
謝昕不知所措,她不敢問為甚麼要換,只敢拿著裙子小心翼翼問杜紅美:“在哪換?”
杜紅美眼皮子也沒抬,隨意指了個角落。
謝昕瞥了眼,慢騰騰挪到了牆角,猶豫了很久才伸出手指捏住下襬將T恤往上脫了下來,又看了眼手裡的裙子,緊身的,領口很大。
動作太慢,杜紅美已經很不耐煩了。
她將菸頭摁熄,起身走到謝昕面前催促:“你怎麼這麼磨磨蹭蹭的啊,快點!”
T恤拿在手上,短褲已經脫了,穿變形的文胸和卡通內褲堪堪遮住她最後的尊嚴。
杜紅美的右手握住謝昕細白的胳膊,右手伸到謝昕的背後。
長指甲刮到了謝昕後背上的肉,疼得她下意識咬緊嘴唇。
然後,文胸被解開,謝昕腦子空白一片。
再然後,杜紅美鄙夷的視線落到謝昕內褲幼稚的卡通圖案上,最後的遮羞布也好像也被她生生扯掉了。
“趕緊換上!”杜紅美以一副高傲長輩的姿態對謝昕頤指氣使。
謝昕不敢反抗,她知道自己是甚麼處境。
她只能先配合著這個所謂的嫂子,等見到哥哥,應該就好了吧。
她這樣麻痺自己。
謝昕加快手上動作,胡亂將自己塞進裙子裡。
裙子緊,但謝昕瘦,這條性感裹臀裙意外合身,只是領口太大,她稍微低頭便會展露胸前春光。
杜紅美將謝昕推到鏡子前,伸手替她把拉鍊拉好,又捋下她的髮圈,讓謝昕的頭髮隨意地散落下來。
做完這一切,杜紅美才扳正謝昕的身體,稍微退後幾步,雙臂環抱開始從頭打量謝昕。
黑髮披肩,性感嫵媚的裹臀裙,配合上一張未施粉黛的清純臉。
絕了!
杜紅美很滿意自己這副作品。
她在男人堆裡摸爬滾打這麼些年,練了一雙火眼金睛,男人撅下屁股,她就知道他們放甚麼屁!
有些男人,就他媽吃這款,愛不釋手,著迷上癮!
杜紅美的視線再次往下,最後落到謝昕腳上。
她還穿著一雙廉價的帆布鞋!
敗興!
杜紅美翻了個白眼,又踩著高跟“噔噔噔”走到門口,那裡擺放著一排高跟鞋。
她蹲下去挑挑揀揀,又轉身過來問謝昕:“你穿多少碼的啊?”
謝昕一滯:“34碼……”
杜紅美找了一圈,哪有34的高跟鞋,隨便找了雙扔到謝昕面前,吩咐她:“趕緊換上吧!”
謝昕“哦”了一聲。
謝昕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她換好鞋,伸手擋住胸口,眼神裡也透著怯懦。
但她鼓起勇氣,喊了聲“嫂子”,又問,“我哥呢?”
或許是聽到了這聲“嫂子”,杜紅美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些了,她砸吧了一下嘴,回答:“你哥在等你呢,跟我來吧。”
謝昕深吸了一口氣,亦步亦趨跟在杜紅美身後。
鞋子大,她又沒穿過高跟鞋,走得歪歪斜斜,場面滑稽,但她心裡卻是興奮的。
因為,馬上就要見到哥哥了!
在路上,謝昕腦海中描繪了很多種見到蔣銘奇的場景。
兩人是會擁抱痛哭,還是會相顧無言?
她不知道,但她很期待。
她想告訴蔣銘奇他走後安江都發生了甚麼變化,哪裡的房子被拆了,哪裡修了一座橋,前幾年梅雨季沅水上漲差點把家都淹了,還有經常給他倆糖吃那張婆婆前兩年去世了。
她想問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外面苦不苦,有沒有想她?她想告訴蔣銘奇自己很想他,母親和繼父對她一點也不好,她不想回去了,她還想告訴他自己想讀書,想高考,想上大學……
可蔣銘奇開口的第一句就讓謝昕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
他說:“謝昕,你跟了邵忍吧,跟誰不是跟,總比跟那個老頭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