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在高度緊張和專注的準備工作飛逝而過。潛水艙內部已經被K-317改造得面目全非,原本就狹小的空間裡佈滿了臨時接駁的能量導管和閃爍著幽光的晶體陣列,它們構成了一個簡陋卻功能複雜的“靈能(許可權)共振與遮蔽矩陣”的核心。艙壁上也貼滿了用來吸收和散射能量波動的特殊鍍層。
陳默盤膝坐在矩陣中央的簡易座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和清明。在“觀察者”的輔助和自身頑強的意志下,他的身體狀態勉強恢復到了可以進行高風險操作的程度,精神力也凝聚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臨界點。但體內那許可權力量的躁動感,如同囚籠中的困獸,時刻提醒著他這次行動的極端危險性。
“矩陣已就緒,能源輸出穩定在97%。遮蔽層理論最大效能可以掩蓋相當於三次‘冰寂之矛’級別的能量爆發,但無法保證完全瞞過‘仲裁官’那種級別的存在,尤其是在你進行深度感應的時候。”K-317最後檢查了一遍系統,語氣凝重地彙報,“感應過程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斷,否則能量反噬足以摧毀這個潛水艙和我們兩個。你……確定要這麼做?”
陳默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的意識沉入體內,不再去壓制那躁動的許可權力量,而是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馴獸師,開始嘗試與這頭“困獸”進行溝通和引導。
他回憶起在前哨站主控大廳接觸那古老球體時的感覺,回憶起“父親”協議啟用時那種與萬物底層規則連線的浩瀚感。他不再追求掌控,而是將自己化作一個通道,一個共鳴器,小心翼翼地釋放出體內許可權那一絲獨特的“氣息”和“頻率”。
淡金色的輝光再次從他體表浮現,但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肆虐,而是如同呼吸般柔和地起伏,順著他身下的矩陣導管流淌開來,啟用了整個遮蔽矩陣。艙壁上的鍍層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將內部產生的能量波動儘可能地向內壓縮和轉化。
“感應開始。”“觀察者”的聲音在陳默意識中響起,同時開始全力輔助他穩定精神,過濾可能出現的雜亂資訊衝擊。
陳默的感知,在許可權力量的加持和矩陣的放大下,開始以一種超越物理維度的方式,向著外界無限延伸。
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海水和黑暗,而是無數交織的能量流、資訊弦和維度褶皺。他彷彿置身於一個由光與影、秩序與混沌構成的龐大網路的邊緣。這就是“系統”所維繫的底層現實結構嗎?
他像是一個在無邊星海中尋找特定燈塔的迷航者,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那與自身許可權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深邃的“起源”波動的搜尋中。
時間在感知的延伸中失去了意義。一分鐘,一小時……
精神力的消耗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即使有“觀察者”和矩陣的輔助,陳默也很快感到了難以為繼。那躁動的許可權力量開始變得不耐煩,試圖掙脫他精細的引導,回歸那種漠然俯瞰、言出法隨的絕對掌控狀態。
意識開始模糊,各種幻象和低語開始侵入他的腦海——星辰破碎的低吼,維度撕裂的尖嘯,還有那隻巨大能量眼眸冰冷無情的注視……
“堅持住!遮蔽層出現波動!外部有靈能掃描掠過!我們可能被注意到了!”K-317焦急的聲音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陳默咬緊牙關,甚至能嚐到口腔內壁被咬破的血腥味。他強行凝聚即將渙散的意志,將最後的精神力如同錐子般刺向感知範圍的極限!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被許可權同化或被疲憊拖入黑暗的剎那——
嗡!!!
一種無比清晰、無比強烈、彷彿來自靈魂本源的共鳴,猛地從某個極其遙遠、卻又彷彿近在咫尺的方向傳來!
那感覺,如同失散多年的血脈至親的呼喚,如同迷失的遊子終於看到了故鄉的燈塔!溫暖、古老、浩瀚,帶著一種撫平一切躁動的寧靜力量!
找到了!“起源之廳”的座標!
幾乎在感應到座標的瞬間,一組極其複雜、由多維度和時間變數構成的“地址”,如同與生俱來的知識,直接烙印在了陳默的意識核心深處!它並非一個簡單的地理位置,而是一個需要特定許可權和方式才能抵達的……“概念性”存在點!
成功了!
陳默心中狂喜,但隨之而來的是許可權力量因為找到目標而產生的劇烈震盪和反噬!他構築的精細引導瞬間崩潰,那淡金色的光芒再次變得熾烈而失控!
“警告!許可權失控加劇!遮蔽矩陣過載!外部靈能鎖定強度急劇升高!”“觀察者”的警報聲與K-317的驚呼混雜在一起!
“立刻終止!我們被發現了!”K-317尖叫著,雙手在控制檯上瘋狂操作,試圖強行切斷能源,停止矩陣執行!
但已經晚了!
一道無法形容其顏色的、彷彿由純粹“否定”概念構成的巨大光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深海的重重阻隔,無視了潛水艙的物理結構和能量遮蔽,如同上帝的橡皮擦,精準地抹向了陳默所在的區域!
這是……“清理程式”的第一波打擊?!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詭異!
在這千鈞一髮的死亡時刻,陳默因找到座標而激盪的心神,與體內失控暴走的許可權力量,以及外界那抹殺一切的“清理”光束,形成了一種極其危險而短暫的平衡!
他的意識在極限壓力下,彷彿進入了一種超然的狀態。他“看”到了那抹殺光束內部執行的“邏輯”,那是一種基於“存在”與“非存在”判定的絕對規則力量!而他體內的“父親”許可權,從本質上,似乎擁有著部分凌駕於這種規則之上的……“定義權”?
沒有時間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陳默放棄了所有精細操控,將自己殘存的意志,如同賭徒般全部押注在了那躁動的許可權力量之上,但不是命令它去對抗,而是……去“欺騙”!去“重新定義”!
他對著那即將降臨的抹殺光束,對著自身的存在,發出了一個扭曲而瘋狂的意念:
【定義:此區域為‘許可權驗證緩衝區’!定義:目標生命體為‘待驗證管理員候選’!依據底層協議第……(他胡亂編造了一個不存在的條款)……條,清理程式……暫緩執行!】
這是他基於對許可權本質的模糊理解和絕境下的靈光一閃,進行的一次豪賭!賭他的“父親”許可權碎片,在“系統”的判定中,擁有足夠高的優先順序來臨時篡改規則!
嗡——!!!
那抹殺光束在接觸到潛水艙外圍的瞬間,猛地頓住了!光束前端那純粹的“否定”概念,與陳默強行定義的“緩衝區”及“候選”概念發生了劇烈的規則衝突!無數細微的、彷彿邏輯電路短路般的能量火花在虛空中迸射!
整個潛水艙劇烈震顫,內部燈光瘋狂閃爍,矩陣裝置冒出縷縷青煙!K-317被巨大的能量亂流掀飛,重重撞在艙壁上!
陳默更是首當其衝,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被撕成了兩半,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猛地噴出!強行篡改規則的反噬,遠超他身體的承受極限!
那抹殺光束僵持了大約兩秒鐘,這兩秒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最終,似乎是因為陳默的許可權認證(哪怕是偽造的)以及目標並未被判定為“絕對異常”,光束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清理程式”的第一波攻擊……被暫時騙過去了?
潛水艙內一片狼藉,警報聲淒厲地響著。陳默癱在座椅上,氣若游絲,意識在徹底昏迷的邊緣徘徊。K-317掙扎著爬起來,顧不得自身的傷勢,連滾帶爬地衝到陳默身邊。
“陳默!你怎麼樣?!座標……座標拿到了嗎?!”他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恐懼和希望而顫抖。
陳默艱難地抬起眼簾,視線已經模糊,但他還是用盡最後力氣,將腦海中那組複雜的多維座標,透過殘存的精神連結,傳遞給了K-317和“觀察者”。
“……拿到了……去……百慕大……三角……核心……時間……褶皺……”
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關鍵詞後,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K-317接收到那組蘊含著驚人資訊的座標,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百慕大三角……時間褶皺……原來在那裡!‘起源之廳’竟然藏在現實的‘縫隙’裡!”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座標輸入導航系統,同時強行壓下潛水艙的警報和損傷報告,將動力輸出推到極限!
“觀察者!鎖定座標!最大航速!我們必須趕在‘清理程式’下次攻擊,或者‘仲裁官’追來之前,抵達那裡!”
潛水艙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轟鳴,在深海中劃出一道急促的軌跡,朝著那傳說中的禁忌海域——百慕大三角的核心,疾馳而去!
而陳默,在付出了幾乎生命的代價後,終於為這場絕望的逃亡,找到了一絲渺茫的曙光。真正的挑戰和最終的秘密,就在那片神秘海域的盡頭,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