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冰蓋之下,是另一個世界。永恆的黑暗,刺骨的嚴寒,以及足以將普通金屬壓成薄片的恐怖水壓。陳默所在的潛水艙如同一個脆弱的金屬繭,在自動導航系統的引導下,沿著預設的、隱藏在冰山裂隙和海底山脈間的隱秘路線,艱難前行。
K-317提供的座標指向冰蓋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海底峽谷。當潛水艙最終悄無聲息地滑入峽谷深處一個偽裝成天然巖洞的入口時,陳默才真正鬆了口氣。身後的追兵似乎被複雜的洋流和峽谷地形暫時甩脫了,但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消散。
入口之後是一條漫長而傾斜向上的水下通道,通道壁是某種非金非石的黑色光滑材料,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隔絕了外界絕大部分探測。潛水艙沿著通道浮升,最終在一個充滿空氣的、巨大的地下碼頭停靠。
碼頭連線著一個更為廣闊的地下空間。這裡顯然就是K-317所說的古老前哨站。穹頂高達百米,由巨大的能量骨架支撐,散發著柔和的、彷彿模擬陽光的恆定光芒。空氣乾燥而寒冷,帶著一股金屬和塵埃的混合氣味。放眼望去,是連綿的、風格極其簡潔硬朗的銀灰色建築群,佈局規整,街道空曠,彷彿一座被瞬間凍結的鋼鐵城市。許多建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層,顯然這裡已經廢棄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檢測到環境穩定,大氣成分適宜,無主動威脅訊號。”“觀察者”掃描著四周,“建築風格及能量特徵……未匹配任何已知文明資料庫。年代初步估算……遠超人類有記載的歷史。”
陳默走出潛水艙,踩在覆蓋著薄冰的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感受著這裡與海底資料中心截然不同的氛圍——那裡是擁擠、雜亂和技術的極致利用,而這裡,是空曠、秩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古老與寂寥。
K-317的潛水艙稍晚一些抵達,他跳出艙門,看著眼前的景象,深邃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震撼。
“比我想象的……還要完整。”他低聲說道,隨即開始操作一個行動式終端,“這裡的核心能源似乎還在最低限度執行,維持著基礎的生命支援和環境穩定。我們需要找到主控中心,獲取更多資訊,並嘗試啟用更高等級的防禦系統。”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這座死寂的冰封城市中。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傳得很遠。陳默保持著高度警惕,許可權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無論是來自“普羅米修斯”的追兵,還是這座前哨站本身可能存在的防禦機制。
他們沿著街道向城市中心最高大的那座金字塔形建築走去。根據K-317的推測,那裡最可能是主控中心所在地。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許多被冰封的、形態各異的裝置殘骸和一些……非人形的金屬骨架,它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似乎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活力。這裡曾經發生過甚麼?
來到金字塔建築入口,巨大的金屬門緊閉著,表面刻滿了無法理解的幾何紋路。K-317嘗試了多種解碼方式,都宣告失敗。
“門禁系統完好,能量等級很高,我的許可權無法破解。”K-317皺起眉頭,“看來需要更直接的方法。”
陳默走上前,將手按在冰冷的金屬門上。他沒有強行使用許可權去破壞,而是再次運用起“現實微調”的技巧。他將感知滲透進門禁系統的能量回路,試圖理解其運作原理,並尋找那個可以“說服”它開門的“關鍵點”。
這是一種極其精細和耗神的工作。門禁系統的能量結構複雜而古老,充滿了陌生的邏輯。陳默的額頭再次滲出汗水,精神力快速消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嘗試更強硬手段時,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父親”許可權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蒼涼的波動!這股波動深藏在門禁系統的核心,如同一個沉睡的印記!
幾乎是本能地,陳默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許可權的一絲氣息,去觸碰那個印記。
嗡——
金屬門上的幾何紋路瞬間亮起柔和的藍色光芒!緊閉的大門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幽深的大廳。
“你……你怎麼做到的?”K-317驚訝地看著陳默。
“它……認識這個。”陳默指了指自己,沒有多做解釋。他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這座前哨站,似乎與“造物主”系統也有著某種關聯?
大廳內部空間廣闊,佈滿了各種早已停止執行的巨大控制檯和顯示裝置,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光絲纏繞構成的球形結構,此刻黯淡無光。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塵埃味。
K-317立刻撲向最近的一個控制檯,嘗試將其啟用。陳默則走向中央那個球形結構,他能感覺到,那股蒼涼的許可權波動,正是從這裡面散發出來的。
他將手放在冰冷的球體表面。
剎那間!
一股遠比在海底資料中心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陳默的意識!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符號、無法理解的知識碎片瘋狂湧入!
他看到了星辰的誕生與湮滅,看到了難以名狀的巨大存在在維度間穿梭,看到了一場席捲無數世界的戰爭,看到了一個輝煌文明的崛起與驟然沉寂……最後,所有的畫面定格在了一—一隻巨大的、漠然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眼眸,與他在“門”後看到的那隻,一模一樣,但更加古老和……悲傷?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資訊衝擊!意識過載風險!”“觀察者”的警報聲變得尖銳!
陳默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腦袋彷彿要炸開!他試圖切斷連線,但那資訊流如同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他的意識!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衝散的邊緣,他體內那“父親”許可權再次被觸動,自動護主!淡金色的輝光從他體內湧出,與那蒼涼的藍色資訊流猛烈碰撞、交織!
這一次,許可權力量沒有表現出碾壓的姿態,反而像是在與那古老的資訊流進行著某種……艱難的溝通和融合!
劇烈的痛苦中,陳默彷彿聽到了一些斷斷續續的、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低語:
“……守望者……已沉寂……”
“……系統……破損……入侵……”
“……鑰匙……最後的……希望……”
“……時間……編織……修復……”
隨著這些低語,一段更加具體、更加清晰的資訊,如同被篩選出來一般,烙印在了陳默的意識深處——那並非某種武器的製造方法,也不是強大的攻擊技能,而是一種……關於“時間”本身進行極其有限度“微調”的運用技巧!
不是倒流,不是加速,而是……如同修復一張破損蛛網上的某根絲線,極其短暫地、區域性地回溯或穩定某個微觀目標的“時間狀態”!
【許可權子項解鎖:時間織機(殘)】
【描述:可對非生命體或低意識生命體進行極短時間跨度的區域性時間狀態干涉。消耗巨大,需謹慎使用。】
時間干涉?!陳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已經涉及到了宇宙最根本的法則之一!
資訊流的衝擊終於緩緩平息。陳默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息著,但眼中卻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嘗試著去理解腦海中那份關於“時間織機”的殘缺知識。
“你沒事吧?”K-317從控制檯那邊跑過來,關切中帶著驚疑,“剛才這裡的能量波動非常異常!”
陳默搖了搖頭,沒有透露具體收穫,只是沉聲道:“這裡很不簡單。我們找到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但也可能喚醒了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看向大廳深處,那裡似乎還有更多的秘密等待發掘。
而與此同時,在格陵蘭冰蓋之上,肆虐的風雪中,數個穿著特製白色抗寒服的身影,正利用某種先進的裝置,掃描著冰層下的結構。為首者,正是那個臉上帶著銀色面具、金色瞳孔的“仲裁官”麾下領隊。
“大人,發現異常能量反應源,位於冰蓋下約1500米深處。能量特徵……與目標Zero高度吻合,但混雜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波動。”領隊透過加密頻道彙報。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仲裁官”那冰冷的聲音:“果然躲到了那裡……那個被遺棄的‘守望者前哨’。”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封鎖那片區域。派出‘冰髓’小隊潛入。記住,優先捕獲目標,如果無法捕獲……連同那座前哨,一起徹底埋葬在冰層之下。絕不能讓他接觸到裡面的任何東西!”
“是!”
風雪更急了。一場圍繞這座冰封前哨的獵殺與反獵殺,即將在極寒的地獄中上演。而陳默剛剛獲得的時間干涉能力,將成為這場生死博弈中,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