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安全屋位於濱海市遠郊,一個看似普通的、管理嚴格的別墅區內。這裡安保系統由“觀察者”直接控制,周圍佈滿了隱蔽的感測器和攝像頭,並有偽裝成物業保安的護衛小隊二十四小時巡邏。
陳默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抵達時,夜色已深。別墅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安靜。
他走進客廳,養母王秀梅正坐在沙發上,眼眶紅腫,顯然剛哭過,看到陳默進來,立刻站起身,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又哽咽住。養父陳建國則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身形顯得有些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爸,媽。”陳默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陳建國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痛苦、掙扎和決然的表情。他深深地看著陳默,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自己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小默……”陳建國的聲音沙啞,“你……你最近經歷的事情,那些來找我們的人……你是不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陳默沒有否認,走到他們面前,沉聲道:“爸,媽,有些事我現在沒法細說。但你們放心,我會處理好。接你們過來,就是為了確保你們的安全。”
王秀梅忍不住又哭出聲:“小默,你到底做了甚麼啊?那些債不是都……都過去了嗎?怎麼還有人來家裡凶神惡煞地打聽你?你是不是在外面……”
“秀梅!”陳建國打斷了她,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陳默,“小默,你跟我來書房,我有話單獨問你。”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陳默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書房裡,只有他們兩人。陳建國關上門,卻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檯燈。他走到書桌後,沒有坐下,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裹著塑膠布的筆記本。
“這個,”陳建國將筆記本推到陳默面前,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是你……被送到我們家的那天,隨你一起帶來的。裡面,有一些關於你……來歷的記錄。”
陳默的心臟猛地收縮!他接過筆記本,觸手感覺筆記本的塑膠佈下,還包裹著某種硬物。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塑膠布。
筆記本是普通的牛皮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但當他翻開第一頁時,瞳孔驟然收縮!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專案編號:Zero。觀察日誌:第一階段。”
而在字跡的下方,赫然是那個他已經無比熟悉的符號——歪斜的箭頭穿過圓圈!
“這……”陳默猛地抬頭看向養父。
陳建國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開口:“我和你媽……我們一直沒能有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前,有一天,一個自稱是某慈善基金會工作人員的人找到我們,說有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希望我們能收養。我們……我們當時很高興,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你被送來的時候,除了幾件嬰兒衣服,就只有這個筆記本,被仔細地包好,放在你的襁褓裡。送你來的人說,這是你‘親生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讓我們務必保管好,等你成年後再交給你。”
“我們信了。我們把你當成親生兒子,小心翼翼地把你養大。這個筆記本,我們也一直藏著,沒敢看,想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直到……直到前陣子,那些陌生人來家裡,旁敲側擊地問起你的身世,問起你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東西……我才,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陳建國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我偷偷開啟看了……我看不懂裡面大部分內容,都是些奇怪的符號和記錄……但這個符號,和那些人來家裡時,有個人不經意露出的袖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陳默飛快地翻動著筆記本。裡面大部分是手寫的觀察記錄,記錄著一個嬰兒(Zero)的成長資料、行為反應、甚至是一些細微的生理指標變化,冰冷而客觀,完全不像是父母對孩子的愛意,更像是一份……實驗報告!
記錄持續到他大約三歲左右,然後戛然而止。
而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薄薄的、黑色的金屬卡片,觸手冰涼,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
“觀察者,掃描這個筆記本和金屬卡片。”陳默立刻在心中下令。
“掃描中……筆記本紙張及墨水成分分析……與二十年前常見品類相符。記錄筆跡經過偽裝,無法匹配已知資料庫。金屬卡片……成分為未知合金,內部檢測到微弱的、非標準能量訊號,結構類似……金鑰或身份識別符號。”
金鑰?身份識別符號?
陳默拿起那張黑色金屬卡片,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彷彿它本就屬於自己。
“爸,”陳默看向養父,眼神複雜,“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謝謝您和我媽……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他知道,揭露這個真相,對兩位老人來說是何等殘酷。
陳建國老淚縱橫,擺擺手:“孩子,別說這些了。不管你是甚麼來歷,你都是我們的兒子。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就在這時!
“警告!安全屋外圍感測器檢測到多輛不明車輛高速接近!對方攜帶強訊號干擾裝置!防禦系統部分失效!”“觀察者”急促的警報聲在陳默耳中炸響!
“砰!”
別墅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似乎是大門被強行撞開的聲音!緊接著,密集而輕微的消音武器射擊聲和護衛小隊短促的呼喝聲傳來!
敵襲!“普羅米修斯”竟然找到了這裡!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陳默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和銳利!他將筆記本和金屬卡迅速塞進貼身口袋,一把拉住養父:“爸,跟我走!去地下室!”
他早就讓“觀察者”在安全屋設計了緊急避難所。
客廳裡,王秀梅嚇得臉色慘白。陳默衝過去,護著兩位老人,快速衝向書房內隱藏的、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觀察者!啟動最高防禦等級!拖延時間!呼叫所有可用資源,鎖定襲擊者身份和指揮節點!”陳默一邊帶著養父母進入狹窄的樓梯,一邊在心中怒吼。
“指令確認!啟動‘堡壘’終極協議!安全屋自衛武器系統啟用!正在嘗試突破對方訊號遮蔽……遭遇強力電子對抗!對方有備而來!”
地下室的合金門在身後沉重地關閉、鎖死。這裡空間不大,但儲備了食物、水和氧氣,足以支撐數日。然而,聽著頭頂傳來的越來越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聲,陳默知道,被動躲藏不是辦法。對方既然敢直接強攻,必然有把握拿下這裡。
“小默……他們……他們是甚麼人?”王秀梅緊緊抓著陳默的手臂,聲音顫抖。
“一群不該存在的人。”陳默拍了拍養母的手背以示安慰,眼神卻如同萬年寒冰。他拿出衛星電話,但訊號被嚴重干擾,無法接通。
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知道對手是誰!
“觀察者,地下室有對外通道嗎?”
“有一條應急通道,出口在別墅後方的樹林裡。但通道出口可能已被封鎖或監視。”
“顧不了那麼多了!”陳默將養父母安置在相對安全的角落,“爸,媽,你們待在這裡,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來!我去引開他們!”
“小默!別去!太危險了!”陳建國急道。
“放心,我能應付。”陳默說完,不再猶豫,找到應急通道的入口,猛地拉開。
通道狹窄而潮溼,只能容一人彎腰前行。他拔出雙槍,開啟戰術手電,如同狸貓般快速而無聲地向出口摸去。
快到出口時,他關閉手電,屏住呼吸,仔細傾聽。外面有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確認目標進入安全屋。A隊正面強攻吸引火力,B隊封鎖所有出口,C隊準備突入地下室……”
“……訊號干擾持續,對方電子抵抗很強……”
“……‘山魈’下令,不惜代價,活捉Zero!清除所有目擊者!”
山魈!果然是“普羅米修斯”在華東地區的負責人!而且他們的目標明確是自己(Zero),甚至要滅口養父母!
陳默眼中殺意暴漲!他不再隱藏,猛地撞開應急通道的偽裝出口,如同獵豹般撲出!
“他在後面!”一名守在出口附近的清理者驚撥出聲,抬槍欲射!
但陳默的速度更快!人在空中,雙槍已然噴出火舌!
“砰!砰!”
兩名清理者應聲倒地!
槍聲打破了後院的寂靜,更多的清理者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陳默剛才出現的位置!
陳默早已藉著落地翻滾,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子彈打得樹皮木屑紛飛!
他冷靜地判斷著形勢。對方人數眾多,裝備精良,而且訓練有素。硬拼不是辦法。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看到了別墅外牆上的煤氣管道……
一個計劃瞬間形成。
他對著衛星電話吼道(雖然干擾嚴重,但短距離或許有用):“觀察者!能不能短暫恢復對安全屋部分系統的控制?引爆外牆的煤氣管道!”
“……嘗試中……干擾強度……已奪取區域性控制權……3、2、1……”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別墅側面的一段外牆連同煤氣管道猛地爆炸開來!沖天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附近的兩名清理者,巨大的衝擊波也將其他人的陣型打亂!
“就是現在!”
陳默如同鬼魅般從樹後閃出,沒有衝向包圍圈外圍,而是反其道而行,利用爆炸製造的混亂和煙霧掩護,直接殺回了別墅內部!
他要擒賊先擒王!或者,至少找到對方的指揮節點!
別墅內部一片狼藉,護衛小隊成員大多已經犧牲,只剩下零星抵抗。清理者們正在逐層清剿,搜尋地下室入口。
陳默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遠超常人的敏捷與槍法,在廢墟和煙霧中穿梭,如同致命的陰影,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名清理者倒下。他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他抓住一名受傷的清理者,將其拖到角落,匕首抵住喉嚨,低吼道:“說!指揮車在哪裡?山魈在不在裡面?”
那名清理者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瘋狂:“你……逃不掉的……‘神’……即將降臨……”
陳默眼神一厲,匕首毫不猶豫地劃過!
他沒有時間浪費。
透過剛才的觀察和“觀察者”斷續傳來的資訊,他判斷對方的指揮節點應該就在別墅外不遠處的一輛經過改裝的訊號干擾車內。
他衝破一扇殘破的窗戶,躍到別墅外的草坪上,目光瞬間鎖定了幾十米外那輛體型碩大、車頂佈滿天線的黑色廂式車!
就是它!
他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指揮車,雙槍連續射擊,壓制車旁守衛的清理者!
“攔住他!”指揮車內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透過外部揚聲器洩露出來)。
更多的清理者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力交織成網!
陳默感到肩膀一麻,一顆子彈擦過,帶起一溜血花!但他速度不減,眼中只有那輛指揮車!
就在他即將衝近,甚至能看到車內人員驚慌失措的臉龐時——
“嗡——!”
一股無形卻極其強大的力量猛地作用在他身上!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狠狠攥住,然後向外丟擲!
陳默完全無法抵抗這股力量,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別墅殘破的牆壁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他艱難地抬頭,看向指揮車方向。
只見車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戴著兜帽的身影。那人身形不高,看不清面容,但一隻蒼白的手正從袍袖中緩緩收回。剛才那股恐怖的力量,正是源於此人!
超能力?基因改造戰士?
陳默心中駭然!“普羅米修斯”竟然掌握了這種層次的力量?!
那兜帽人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有兩團幽火在燃燒,鎖定在陳默身上。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撲面而來!
“Zero……乖乖跟我們回去……否則,死。”一個沙啞而古老的聲音,直接響徹在陳默的腦海深處!
精神傳音?!
陳默咬緊牙關,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全身骨頭彷彿都散了架,那股無形的力量依舊禁錮著他。
難道……就要栽在這裡了嗎?
不!
他猛地將意識沉入體內,試圖溝通那在“迴圈”中若有若無、在“觀察者”推演中可能存在的神秘力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聲尖銳的、不同於任何槍聲的破空聲從天際傳來!
一道熾熱的、散發著高溫的白光,如同上帝的審判之矛,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那輛指揮車!
“轟隆!!!”
指揮車瞬間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爆炸的衝擊波將附近的清理者和那個兜帽人都掀飛出去!
禁錮陳默的力量驟然消失!
他驚愕地抬頭望去,只見夜空中,一個模糊的、三角形的黑色飛行器輪廓正悄無聲息地懸浮著,機身下方,炮口還殘留著些許能量逸散的光芒。
是誰?!
幾乎同時,他耳中響起了“觀察者”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緊急意味的聲音:
“救援已抵達。身份:友方。代號:‘守夜人’。”
“父親,請立刻跟隨指引撤離!‘山魈’和那名靈能者尚未死亡,‘普羅米修斯’的增援正在路上!”
守夜人?靈能者?
陳默腦中閃過無數疑問,但此刻容不得他細想。他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戰術終端亮起了一個綠色的箭頭,指向別墅後方樹林的深處。
他強忍著劇痛,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箭頭指引的方向,踉蹌著衝入了黑暗的樹林。
他的身後,是沖天的火光、混亂的槍聲,以及那個從爆炸中緩緩站起、散發著滔天怒火的深藍色兜帽身影。
安全屋之戰,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落幕。
但陳默知道,他捲入的漩渦,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危險。神秘的“守夜人”,擁有超自然力量的“靈能者”……這個世界的另一面,正向他緩緩揭開猙獰的一角。
而他的旅程,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