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五十分。天還黑得像鍋底,連星星都躲進了雲層裡。老孫蹲在炮位旁邊,手裡攥著懷錶,眼睛盯著秒針。一百多門重炮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校準,炮手們的手指搭在拉火繩上,指節發白,像是要把繩子攥進肉裡。炮彈在炮膛裡等著,引信擰緊了,藥包裝好了,隨時都能打出去。
“五點了。”老孫站起來,指著山的那一邊對身邊的參謀說。他拿起手電筒晃了晃,那是對面觀察哨發來的訊號——風速每秒兩米,氣溫零下十二度,能見度一般。“全群注意。目標,美軍核心防禦陣地。座標XXX。三發試射。放。”
六門炮率先開火,炮彈呼嘯著飛向南邊。十幾秒後,遠處傳來三聲悶響,比悶雷還沉還悶,大地都在輕輕發顫。觀察哨在望遠鏡裡看到了炸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第一發偏左,第二發偏右五十米,第三發正中碉堡。”
老孫當了二十多年炮兵,經驗比書還厚。他迅速修正諸元,聲調平穩得像個老賬房先生在打算盤。“諸元修正。全群。五發急速射。放。”話音剛落,一百多門炮同時怒吼,大地劇烈顫抖,一股濃烈的硫磺味猛地鑽進了戰壕的每一條縫隙,嗆得人直咳嗽。
三發試射的火光還沒滅,美軍的碉堡已經被炸塌了兩個。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追著碉堡炸,鋼筋混凝土的頂蓋經不住一五五榴彈炮的直接命中,崩開的碎塊飛得比直升機還高。鐵絲網被炸得滿天飛,一段段扭曲的鋼絲掛在炸斷的樹幹上,在火光中搖搖晃晃。雷區被引爆了,地雷一顆接一顆地炸,越炸越密,像炒豆子似的,聲音在山谷裡來回彈,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李雲龍蹲在指揮所的坑道口,舉著望遠鏡往山下看。炮彈的爆炸光在夜空中閃爍,時明時暗,像一群舞動的鬼火。美軍的碉堡、鐵絲網、雷區、戰壕,被炸得面目全非。“好。打得好。繼續轟。把他們的烏龜殼全炸翻。”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狠勁兒。
老孫不停地報著修正資料,火炮在他的排程下像一架精密的殺戮機器,一發接一發地持續輸出。孫志高趴在前沿陣地上,盯著美軍的方向。炮彈在他頭頂飛過,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刺得耳膜生疼。他的兵趴在戰壕裡,等著衝鋒的命令,一個個把槍攥得死緊,掌心的汗都滲進了槍托的木紋裡。
我駕著直升機盤旋在戰場上空。夜視鏡裡,美軍的陣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碉堡一個一個地消失,鐵絲網一段一段地崩塌,雷區一片一片地引爆。坦克藏在山溝裡,車燈關著,排氣管冒著白煙——他們在發動,想跑。
“老李,美軍的坦克要跑。左翼山溝裡,二十多輛M48。剛啟動,還沒亮燈。”我在電臺裡喊。
李雲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嘶啞但清晰,像是浸透了硝煙的沙石。“跑不了。老孫,打左翼山溝。美軍的坦克要跑。炸掉頭車,堵住路。”話音未落,炮彈就拐了彎,追著山溝炸。頭車被擊中了,履帶斷了,歪在路邊堵住了路。後面的坦克擠成一團,橫七豎八地堵在狹窄的山溝裡,進不得退不得。炮兵團瞅準這個節骨眼,一次性報銷了十幾輛。
美軍的炮兵開始還擊了。炮彈落在志願軍的炮兵陣地上,炸起一團團黑煙。老孫身邊的參謀被彈片劃傷了臉,血順著下巴往下滴,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群,轉移陣地。快。”炮手們拖著火炮,一輛接一輛地撤出陣地。炮彈在身後炸開,彈片擦著炮管飛過,誰也沒停,沒人回頭看炸點。
跑得最快的幾門炮已經在新陣地上架好了。老孫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地圖,重新標定射擊諸元。手電筒的光在霧氣裡晃來晃去,他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全群,目標美軍炮兵陣地。座標XXX。十發急速射。放。”
一百多門炮再次怒吼,炮彈鋪天蓋地地砸過去。美軍的炮陣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彈藥車著了火,火球一個接一個地衝上天。火炮被炸翻了,炮管歪在一邊。炮兵被炸飛了,屍體掛在炸斷的樹枝上,在硝煙中搖搖欲墜。
美軍的碉堡、鐵絲網、雷區、戰壕、炮兵陣地,一個一個地被摧毀。老孫的炮彈像長了眼睛,追著美軍的火力點炸。一五五榴彈炮打碉堡,一發一個;一二二加農炮打坦克,一發一輛;一二二火箭炮打叢集目標,一片一片地覆蓋。
李雲龍蹲在指揮所的坑道口,舉著望遠鏡看著那片火海。“老孫,打得好。美軍的防線,被你們炸開了一個大口子。”
“老李,炮彈不多了。庫存只剩兩千發。再打一輪就沒了。你讓坦克衝吧。步兵跟上,直升機掩護。”老孫的聲音在電臺裡喘著粗氣,還帶著彈片劃破空氣的尖嘯尾音。
“好。坦克團,衝鋒!步兵團,跟上!直升機,掩護!”李雲龍對著電臺吼了出來。
太行-3坦克從隱蔽地衝了出來,太行-2從兩翼包抄上去。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抖,履帶碾過碎石,濺起一道道塵土。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端著56式衝鋒槍往前衝。我在天上掩護著地面兄弟,機炮對準殘存的美軍火力點就是一頓猛掃。
小陳駕著直升機在山溝裡穿梭。夜視鏡裡,美軍的反坦克小組扛著火箭筒,正在往山上爬。“老趙,山溝裡有反坦克小組,扛著火箭筒。打不打?”他的聲音又急又緊。我順著小陳的指引猛推操縱桿俯衝下去,機炮一個點射把火箭筒連人帶炮全炸飛了。
美軍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坦克衝進去了,步兵跟進去了,炮兵的火力開始延伸。直升機在天上掩護著地面部隊,一步步向前推進。
我盤旋在戰場上空,夜視鏡裡看著那片被炸成廢墟的美軍陣地。碉堡塌了,鐵絲網斷了,雷區炸平了,戰壕填了,炮兵陣地翻了。美軍的坦克跑不掉了,步兵藏不住了,炮兵打不響了。
老李在電臺裡喊:“老趙,你們直升機撤吧。步兵已經衝上去了,坦克已經突破了。美軍的防線,垮了。”
我駕著直升機返航。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炮彈還在一發一發地追著潰逃美軍轟炸,硝煙瀰漫,嗆得人直流眼淚。
我蹲在直升機旁邊,點了一根菸。老李走過來蹲在我旁邊,遞給我一壺水。他問我怎麼樣,我說炮彈打得準,美軍的防線被炸得稀巴爛。坦克衝上去了,步兵跟進去了。這一仗,贏了。
遠處的戰場上,美軍坦克殘骸還在冒煙,碉堡塌了,鐵絲網斷了,雷區炸平了。彈坑一個連一個,炮管歪在一邊,遍地都是碎裂的鋼筋混凝土塊。重炮的火力覆蓋,砸碎了美軍的防線,也砸爛了他們的抵抗意志。他們最後那顆牙,被志願軍一根一根地拔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