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飛機廠的老宋打來電話,嗓門大得能把聽筒震碎。他說這個月又下線了八架直升機,全是改進型——裝甲加厚、火力加倍、旋翼換了碳纖維。加上前兩批的十架,一共十八架,夠編一個大隊了。
“老趙,這批直升機,火力猛。火箭彈換了大口徑的,五十七毫米。一發能打穿M48的正面裝甲。機炮換成了三十毫米,炮彈能炸穿十公分鋼板。美軍的坦克,扛不住。人你也別愁,我從航校給你調了十二個飛行員,都是尖子。”老宋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西北風沙的粗糲感。
火車專列拉著八架直升機,從西安一路往東北趕。老宋的徒弟小馬押車,蹲在平板車上,眼睛盯著蓋著帆布的直升機,一夜沒閤眼。
火車到了安東,換汽車。鄭隊長親自押車,坐頭車,手裡攥著地圖,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一刻不敢放鬆。路被美軍的飛機炸得稀爛,坑坑窪窪,拖車顛得厲害,他在電臺裡喊:“慢點!直升機金貴,顛壞了沒法修。慢一天總好過壞一架。”司機把車速降到二十,爬得比牛車還慢。後視鏡裡,一架架被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直升機在晨霧中若影若現,像一隊沉默的灰色巨鳥。
直升機到了前線,我親自接車。我蹲在那架剛卸下平板車的直升機旁邊,用手摸著機頭下方新換的三十毫米機炮。炮管比我胳膊還粗,炮彈比我拳頭還大。老李蹲在旁邊,開啟機艙,用手摸著新加的雙聯火箭巢,每個掛架掛兩個,一共四個,裝二十八發火箭彈。他掏出本子,一筆一筆地記型號和編號。
“老趙,這玩意兒,一發能打穿M48的正面?五十七毫米,坦克炮也就這個口徑。打坦克,一發就夠了。打碉堡,一發也夠了。”老李用力拍了拍火箭巢,震得機身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沒說話,爬進駕駛艙。儀表盤跟老型號差不多,但多了兩個按鈕。一個是火箭彈發射,一個是機炮射擊。防彈玻璃加厚了,座椅兩側加了防彈鋼板。我掏出配槍對著鋼板開了一槍,五四式,七點六二毫米。子彈彈飛了,鋼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我用手指扣了扣,凹坑邊緣光滑,沒裂,沒穿。
“老李,這鋼板,厚了。十毫米。包鋼的,一千二百兆帕。美軍的M2HB,打不穿。”我拍了拍鋼板,聲音悶悶的。
十二個新飛行員從航校畢業,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毛還沒長齊,就敢來開直升機打仗。我蹲在機庫門口,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從卡車上跳下來。小陳站在我旁邊,小聲嘀咕:“老趙,這批新兵蛋子,能行嗎?毛沒長全,槍沒摸熱,上來就開直升機?”
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行。當年你也是新兵蛋子,開著直升機炸美軍坦克的時候,手抖得像篩糠。打了幾個仗,現在手不抖了,心不慌了。打仗這玩意兒,一回生,二回熟。”
集訓又搞了一週。新飛行員們白天練駕駛、練火力支援、練機降突擊;晚上練夜視偵察、練傷員轉運、練故障排除。老李帶著他們拆發動機、換旋翼、補蒙皮,手把手地教。幾個膽大的好奇地摸著機炮炮彈,被我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別摸!會炸!”他們縮回手,眼睛還直往炮彈上瞟。
新兵小張,二十歲,個頭不高,膽子大。第一天單飛就敢貼樹梢飛,旋翼削斷了一根樹枝,野鳥驚飛了一地。我坐在副駕駛上,臉都綠了:“小張,你飛這麼低,想當鋤頭耕地啊?拉起來!高一點!”
小張拉桿爬升,直升機從樹梢躥上去。美軍的機槍手還沒反應過來,子彈從機尾擦過。我按下火箭彈按鈕,把山腰上的機槍陣地炸飛了。
“老趙,你打敵人,我練技術。分工合作,誰也不耽誤。”小張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伸手在他鋼盔上拍了一巴掌:“再飛這麼低,我讓你下去當步兵!”
八架新直升機編入戰鬥序列。原來的三架舊型號返廠大修,換裝甲、換髮動機、換旋翼。我手底下現在有十八架直升機,分成三個中隊。每個中隊六架,一箇中隊負責偵察,一箇中隊負責火力支援,一箇中隊負責傷員轉運和機降突擊。立體作戰的空中鐵拳,雛形初顯。
美軍的坦克藏在山溝裡,不敢出來。他們的步兵躲在坑道里,不敢露頭。但他們的炮兵還在,大口徑火炮,躲在大山後面。那是他們最後的火力支撐,也是李雲龍最頭疼的一塊骨頭。前線陣地上,李雲龍蹲在坑道口,手裡的望遠鏡都快被他攥出水來。我們的炮打不著,飛機炸不準,步兵衝不上去。
“老趙,你們的直升機能不能飛過去?低空,貼著山溝,用火箭彈打。”李雲龍在電臺裡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一句一句地拽著我的耳膜。
我咬了咬牙,說:“能。但美軍的防空火力集中在那邊,高射炮、高射機槍,布了好幾層。飛進去,凶多吉少。”
李雲龍沒說話,沉默了十幾秒。電波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炮聲。再開口時,聲音低了幾度,像壓著千斤重擔。“不把這些炮打掉,步兵死傷更多。打掉它們,步兵才能衝。前線的兄弟,等著你救命。”
進攻時間定在夜裡十點。十六架直升機,分成四波。第一波偵察,摸清高射炮的位置。第二波火力壓制,打掉美軍的防空火力。第三波主攻,炸掉美軍的炮兵陣地。第四波掩護,掩護前三波返航。地面部隊同時發起進攻,坦克、步兵、炮兵一起上,配合直升機,立體突擊。
夜裡九點半,我的十六架直升機編隊起飛。旋翼的轟鳴聲在山谷裡迴盪,像一群夜鳥撲翅。夜視裝置全開,螢幕上灰濛濛一片,勉強勾勒出山體的輪廓。我飛在最前面,帶著三架偵察機,先摸進去。美軍的雷達在遠處轉著圈,但直升機飛得太低、太慢,它看不見。他們的觀察哨在山頭上,夜視鏡裡看得見——三個美軍士兵蹲在石頭後面,嘴裡叼著菸頭,一明一暗。
“繞過去。別讓他們發現。等主攻開始,再收拾他們。”小張在電臺裡輕聲喊。
我們貼著河面飛,旋翼幾乎擦著水面。美軍的哨兵毫無察覺,還在抽菸扯閒篇。我沿著山溝摸進去,夜視螢幕上,高射炮的炮管一根一根地冒出來,清晰得像顯微鏡下的切片。四門,藏在山腰的樹林裡。六挺高射機槍,架在山頂的石頭後面。炮兵陣地在山後面,大口徑火炮,排成兩排,十五門。
“小張,東南方向二十公里,荒地。那裡可以作為臨時起降點,搜救備用。”我壓低聲音,讓判斷力壓制住狂跳的心臟。
“老趙,高射炮位置標好了。四門,座標XXX。高射機槍六挺,座標XXX。”小張在電臺裡說。
“好。第二波,上。打掉高射炮,打掉高射機槍。第三波,準備。等防空火力啞了,你們就衝進去,炸掉炮兵陣地。”說完,我拉桿爬升,掩護第二波。
火箭彈劃破夜空,拖著白煙,一發接一發。高射炮被炸飛了,炮管擰成了麻花。高射機槍被炸翻了,機槍手連人帶槍被埋在了碎石堆裡。防空火力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像一塊被扯破的布。第三波直升機衝了進去,火箭彈、機炮,輪番招呼。美軍的炮兵陣地炸開了鍋,炮彈被引爆,爆炸聲此起彼伏,像除夕夜的爆竹。一輛輛彈藥車著火,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步兵趁勢衝鋒,坦克碾壓過去。美軍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天亮的時候,戰場上濃煙滾滾,彈坑累累。美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山溝裡,更多計程車兵舉著雙手從坑道里爬出來,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坦克殘骸還在冒煙,炮彈殼扔了一地。直升機返航,旋翼停轉的那一刻,我蹲在機庫裡,點了一根菸。老李走過來蹲在旁邊,遞給我一壺水。
“老趙,打得好。美軍的炮兵,徹底報銷了。從今天起,前線的步兵再也不用擔心敵人的炮火了,能安心打仗了。”
我點上煙吸了一口,說:“不是我的功勞。是直升機好,炮彈好,人好。老宋改得好,老李修得好,小陳打得好。都好。”
訊息傳到指揮部,林烽正在看地圖。蘇婉把戰報遞給他,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直升機大規模列裝,立體作戰能力明顯提升。這次行動摧毀了美軍最後的遠端炮兵陣地,前線部隊突破敵軍第三道防線,俘虜了上千名美軍士兵。”
蘇婉在本子上記下來:“那美帝的談判代表呢?”
林烽說:“他們會來。坦克沒了,炮兵沒了,飛機不敢來、步兵打不動。再不打,連最後的退路都得被我們切斷。談判桌上,他們得老老實實地簽字。”
遠處,天邊泛起魚肚白。十八架鐵翼披著晨光,旋翼捲起的塵土還沒散盡。小陳蹲在機翼下,用手敲著油箱的裝甲板,噹噹響。老李在檢查發動機,小張在清洗座艙蓋。
直升機分隊的規模比最初大了好幾倍。從三架到十八架,從兩三個飛行員到幾十號人。這不是簡單的數字在變,是立體作戰的鐵拳真正攥緊了。鐵翼之下,美軍的防線變得紙糊的一樣。每一聲旋翼的轟鳴都在山間迴盪,每一發火箭彈的軌跡都在夜空中劃下光痕。天一亮,鐵翼會再次飛向戰場。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孤軍奮戰,而是成群結隊,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