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夜,太行坦克叢集繳獲頗豐,可自己也帶了傷。正面衝鋒沒有一輛被擊穿,但履帶被炸斷了幾條,負重輪被彈片崩壞了好幾個,瞄準鏡被震碎了兩副,還有一輛太行-3的炮管被敵人的坦克炮彈擊中,炮口變形,打不準了。李雲龍蹲在那輛炮管變形的太行-3旁邊,用手摸了摸炮口邊緣,有細微的裂紋。
“老郭,這炮管還能打不?”他扭頭問蹲在旁邊檢視底盤的老郭。
老郭站起來,用手電筒照著炮管的內壁,看了半天,又敲了敲炮管外壁,聽聲音。“不能打了。裂紋從炮口延伸到膛線,再打一發就可能炸膛。換一根,倉庫裡有備用的。”
李雲龍皺皺眉:“換一根要多久?”
老郭說:“兩個小時。拆炮閂、卸舊管、裝新管、校準諸元。炮管太重,得用吊車。戰場沒有吊車,用千斤頂和撬槓,慢一點。”
李雲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兩個小時後,我要看到這輛坦克能打。美軍的第二道防線還在前面,等著用坦克。”
老郭點頭,招呼維修分隊的工人們動手。千斤頂頂起炮塔,撬槓撬開炮閂,舊炮管慢慢抽出來。炮管很重,四個人抬,喊著號子:“一、二、三,起!”舊炮管卸下來,滾到一邊。新炮管從彈藥車裡拖出來,抬上炮架,對準炮塔介面,撬槓撬,千斤頂頂,慢慢推進去。炮閂裝上,螺栓擰緊。老郭用水平儀校準瞄準鏡,調整了十幾分鍾。汽泡居中,準星對正目標。老周長出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車體。“好了。試一發。”
坦克手爬進去,瞄準遠處的山石,一發穿甲彈打過去,石頭炸得粉碎。炮管沒問題,精度還在。坦克手從炮塔裡探出頭,豎起大拇指:“郭工,好了!”
另一輛太行-3的履帶被炸斷了三節,歪在一邊。老郭蹲在履帶旁邊,用卡尺量了量斷口。履帶銷被炸斷,銷孔變形,鏈節也裂了。他讓工人用氧氣切割槍把斷的鏈節切下來,換上新鏈節,用錘子把履帶銷砸進去,再用衝子鉚死。
“老郭,履帶銷不夠了。”一個工人跑過來。
老郭翻了翻工具箱,只剩兩根了。他皺皺眉,站起來,走到彈藥車旁邊,翻出一個木箱,開啟,裡面是新到的履帶銷,包鋼軋的,烏黑髮亮,油光光的。他拿出幾根,遞給工人:“省著點用。下一批還在路上。”
戰場上散落著損壞的零件。斷了的履帶銷、變形的負重輪、碎了的瞄準鏡、打壞的炮閂。老郭讓工人們把能用的零件拆下來,留著備用。不能用的,堆在一起,等後勤車拉走回爐。“郭工,這個負重輪還能用不?”一個工人推著一個變形的負重輪走過來。老郭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輪轂,又量了量軸承孔。軸承孔變形了,裝不上軸承。“不能用了。拆下輪胎,輪轂送回去回爐。”
工人開始拆輪胎,螺絲鏽死了,擰不動。老郭用噴燈烤了烤,螺絲鬆了,擰下來。
修坦克的當口,老郭蹲在炮彈箱上啃饅頭。一個坦克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壺水。
“郭工,你們修坦克的,比我們開坦克的還累。”
老郭接過水,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累點沒事。你們開坦克的打敵人,我們修坦克的保你們。你們打得好,我們臉上有光。你們打壞了,我們修得快。仗打完了,一起回家。”
坦克手點點頭,站起來,拍拍老郭的肩膀:“郭工,辛苦了。”然後轉身朝修好的坦克走去,發動引擎,掛擋,開走了。
第二輛修好的是太行-2,被打壞了懸掛。老郭蹲在車體下面,用手電筒照著扭力軸。扭力軸斷了,彈簧也裂了。他讓工人拆下舊扭力軸,換上新的,用扭矩扳手擰緊螺栓。彈簧換新的,裝上去。“郭工,彈簧太硬,裝不上。”工人說。老郭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彈簧座,發現座上有個毛刺。他用銼刀銼了銼,毛刺銼掉了,彈簧裝進去了。
第三輛修好的是太行-3,被打壞了瞄準鏡。老郭從彈藥車裡拿出備用瞄準鏡,拆開包裝,用布擦了擦鏡片,裝上去,校準。十字線對準遠處的山石,偏差不到零點一密位。坦克手試了一發,高爆彈打在山石上,炸得碎石飛濺。“好了,郭工。”
天亮的時候,所有受損坦克都修好了。老郭蹲在那輛換了炮管的太行-3旁邊,用手摸了摸新炮管,光滑,平整。李雲龍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老郭,修了多少輛?”
老郭說:“六輛。換了三根炮管,兩條履帶,四個負重輪,兩副瞄準鏡。備件快用完了,下一批甚麼時候到?”
李雲龍說:“三天後。老周的火車在路上了。包鋼的裝甲鋼,哈爾濱的底盤,瀋陽的炮管,全在車上。”
老郭點點頭,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那三天內,不能再有坦克壞了。備件不夠,壞了我沒東西修。”
李雲龍說:“不讓它們壞。美軍的第二道防線,咱們天亮就衝。衝過去,就不回來了。壞在那邊,就地在那邊修。修不好,就炸。不讓敵人繳獲。”
吹衝鋒號了。坦克叢集重新編隊,朝美軍的第二道防線衝去。履帶碾過碎石,發動機轟鳴。老郭蹲在陣地邊上,看著那些坦克開遠。他掏出煙,點上一根,手還微微發抖,但眼神很亮。
“郭工,該回去了。下一批備件等著你驗收。”工人走過來。
老郭掐滅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彈藥車走去。戰場上,坦克的炮聲還在響。修好的坦克,一輛都沒掉隊。履帶印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新的戰場,深深淺淺,歪歪扭扭。履帶銷換了新的,炮管換了新的,瞄準鏡校過了,彈簧裝上了。坦克手們攥著操縱桿,眼睛貼著瞄準鏡,腳下的油門踩到底。山後面,是美軍的第二道防線,炮火還在響。太行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碾過彈坑,碾過被炸燬的鐵絲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