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瀋陽站停穩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林烽從車廂裡跳下來,腿都坐麻了,扶著站臺柱子緩了好幾秒。蘇婉已經在站臺上等著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熱茶。
“林部長,先喝口水,暖暖胃。”
林烽接過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燙得直咧嘴,但沒放下。“通知各廠負責人,八點開會。瀋陽、長春、哈爾濱、瓦窯堡、大連、營口,山西鍊鋼廠一個不能少。電話打不通就發電報,電報發不通就派人去。”
蘇婉點頭,轉身去安排。
林烽走進指揮部,沒去辦公室,直接去了排程室。排程室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標註著全國各大兵工廠的位置和生產資料。他站在地圖前,拿起紅筆,在鴨綠江邊畫了幾個圈,又畫了幾個箭頭。
“老馬呢?叫他來。”林烽對參謀說。
老馬十分鐘就到了,氣喘吁吁,棉襖都沒扣好。“林部長,聽說要打仗了?”
林烽指著地圖上的瀋陽廠:“你們廠,坦克月產從三十輛提到五十輛。太行-1型和太行-2型各一半。太行-3型重型坦克,月產從十輛提到二十輛。能行不?”
老馬倒吸一口氣:“五十輛?生產線不夠,人也不夠。”
林烽說:“生產線從長春調,人從技校招。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新的生產計劃。”
老馬咬咬牙:“行。豁出去了。”
八點整,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電話接通了,電報也通了,各廠負責人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有的清晰,有的斷斷續續。林烽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寫了一行大字——“一切為了前線”。
“同志們,中央已經決定,出兵朝鮮。抗美援朝,保家衛國。從今天起,全國兵工廠轉入戰時狀態。”林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
“甚麼叫戰時狀態?就是生產線不停,工人三班倒,機器二十四小時轉。彈藥、配件、油料,前線要多少,我們就給多少。給不出來的,想辦法。想辦法也出不來的,找我要。我要也給不出來的,找中央要。”
電話那頭,何強洗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陝北口音:“林部長,我那鋼要加多少?”
林烽說:“何師傅,瓦窯堡鍊鋼廠,月產特種鋼從三千噸提到五千噸。太行-3的裝甲鋼、殲-5的渦輪盤鋼、155炮的炮管鋼,一樣不能少。”
何強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五千噸?爐子不夠。”
林烽說:“爐子從鞍鋼調。兩座二十噸電弧爐,專列三天到。你安排人接車。”
何強洗說:“行。我等著。”
蘇婉在大連化工廠的電話裡說:“林部長,火藥產量要提多少?”
林烽說:“無煙火藥從月產兩百噸提到五百噸,TNT從一百噸提到三百噸。航空煤油從三千噸提到五千噸。人手不夠,從瀋陽化工廠調。裝置不夠,從蘇聯進口的已經在路上了。”
蘇婉說:“行。我安排。”
老周在瀋陽重炮廠問:“林部長,155炮月產多少?”
林烽說:“從二十門提到五十門。122加農炮從三十門提到六十門。火箭炮從五十門提到一百門。炮彈跟著走,前線打多少,你們補多少。”
老周倒吸一口氣:“五十門?生產線得擴。”
林烽說:“擴。明天開始,施工隊進場。廠房不夠就搭棚子,棚子不夠就露天干。冬天冷,生爐子。爐子不夠,燒柴。柴不夠,燒煤。總之,炮不能停。”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各廠的任務定了,目標明確了,責任壓實了。林烽在會議紀要上籤了字,讓蘇婉發下去。
“各廠負責人記住,戰時狀態,不是鬧著玩的。誰掉鏈子,我找誰。找誰都沒用。”
散會後,林烽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蘇婉給他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林部長,您從北京回來就沒閤眼,歇會兒吧。”
林烽睜開眼,搖搖頭:“歇不了。前線等不起。”
他拿起筆,開始起草一份檔案。檔案開頭寫著——“關於戰時軍工生產的若干決定”。第一條,全國兵工廠統一排程,任何單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生產任務。第二條,原材料優先保障軍工生產,民用工業暫停或減產。第三條,技工、裝置、資金,按戰時需求調配,不受常規限制。
寫到第四條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問蘇婉:“你說,這場仗要打多久?”
蘇婉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打多久,咱們都得供上。”
林烽點點頭,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