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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第1178章 樣機裝配成型,基礎測試啟動

食堂裡紅燒肉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蘇瀚文端著碗,筷子夾著一塊顫巍巍的肉,半天沒往嘴裡送。陸哲遠已經在扒第二碗了,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宋硯堂慢條斯理地嚼著,眼神放空,腦子裡還在轉電路的事兒。王工吃得很慢,用筷子尖一點一點把米飯往嘴裡撥,像餵雞似的。

“蘇工,你倒是吃啊。”陸哲遠含糊不清地說。

蘇瀚文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他放下筷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個方框套方框的圖,邊上寫滿了數字和箭頭。

“這是啥?”宋硯堂湊過來。

蘇瀚文用筷子頭戳著紙上的一個方框:“這是計算機的最終裝配圖。咱們現在只是把各個模組湊在一起,線路亂七八糟的,跟蜘蛛網似的。要定型,得重新做機箱,把所有模組固定好,線路走整齊,介面標準化。”

陸哲遠嚥下嘴裡的飯,看了一眼圖紙:“那不得拆了重灌?”

“拆。反正也要最佳化。”蘇瀚文說,“現在的佈局散熱不均勻,水冷管繞得跟腸子一樣,有幾個模組離風扇太遠,吹不到。”

宋硯堂放下筷子,把圖紙拿起來,對著燈看了一會兒:“機箱用啥材料?鐵皮還是鋁板?”

“鋁板。輕,散熱好。瓦窯堡鍊鋁廠現在產量上來了,要多少有多少。”蘇瀚文說。

王工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飯粒:“那電傳打字機要不要也裝進機箱裡?”

蘇瀚文搖頭:“不用。外接。機箱裡只放核心模組,輸入輸出裝置單獨放。不然干擾太大。”

吃完飯,幾個人回到實驗室,看著那堆攤了一地的模組,面面相覷。機器拆起來容易,裝起來難。幾百根線,每根都有標籤,但標籤上的字已經模糊了,有的乾脆掉了。

陸哲遠蹲在地上,拿起一根線,對著光看標籤:“這根……看不清了。好像是A13?”

宋硯堂接過線,順著線頭摸到另一端,看了看:“A13到B7。這是運算器和儲存器的資料線。”

蘇瀚文從抽屜裡翻出一卷新的標籤紙,丟給陸哲遠:“重新貼。每根線兩頭都貼,寫清楚。這次用墨水筆寫,別用鉛筆,一摸就糊。”

陸哲遠接過標籤紙,開始一根一根地清。王工幫他按住線頭,宋硯堂拿著筆寫標籤。蘇瀚文則拆機箱,把原來的鐵皮外殼卸掉,換上一塊塊裁好的鋁板。

鋁板是用手鋸鋸的,邊緣毛糙得很,蘇瀚文用銼刀一點一點磨平。磨到第三塊的時候,手一滑,銼刀戳在手指上,血珠子冒出來。他甩甩手,拿塊破布纏了兩圈,繼續磨。

“蘇工,您歇會兒,我來。”王工說。

蘇瀚文搖頭:“你來?你手勁兒不夠,鋁板折彎的時候要用力。我來。”

機箱外殼做好了,是個一米多高、兩米寬的鋁櫃子,分成三層。底層放電源,中間放運算器和控制器,上層放儲存器。每層之間用鋁板隔開,板上鑽了孔,方便走線。櫃子後面裝了四個大風扇,兩個往裡吹,兩個往外抽。側面接了水冷管的進出口,銅管從櫃子裡穿過去,繞在最熱的那幾塊電路板後面。

陸哲遠把貼好標籤的線一根一根穿進機箱,按照圖紙上的位置,一頭插在運算器模組上,另一頭插在儲存器模組上。每插一根,王工就在圖紙上打個勾。宋硯堂蹲在機箱後面,把水冷管接好,試了試漏不漏水。

“不漏。”他說。

陸哲遠插完最後一根線,站起來,腰都直不起來了。他扶著牆,慢慢地挺直,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

“老陸,你這腰不行啊。”宋硯堂笑著說。

“你蹲一個下午試試。”陸哲遠沒好氣地說。

所有模組都裝進了機箱,線也走完了。蘇瀚文繞著機箱轉了一圈,開啟電源開關。穩壓電源的指示燈亮了,風扇轉了,水冷泵嗡嗡響。計算機內部,幾百個電晶體開始工作,嗡嗡聲比以前小了很多,因為機箱是鋁的,不共振。

王工把紙帶讀入器接到機箱上,電傳打字機也接上了。她打了一段測試程式,塞進讀入器,按下了執行鍵。

讀入器咔咔響,紙帶往裡走。計算機內部,運算器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幾秒後,電傳打字機開始輸出結果。

“加法測試……透過。”王工念著紙帶上的字。

“減法測試……透過。”

“乘法測試……透過。”

“除法測試……透過。”

她唸到最後一個字,抬起頭,看著蘇瀚文。蘇瀚文沒說話,盯著電傳打字機,等了好一會兒,再沒有字打出來。

“基礎運算全部透過。”王工說。

蘇瀚文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張新的紙帶,遞給王工:“跑這個。彈道計算程式。”

王工接過紙帶,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孔。她深吸一口氣,把紙帶塞進讀入器,按下執行鍵。

機器開始運轉,比之前的聲音大了些。運算器的指示燈閃得更快了,像跑馬燈。風扇呼呼地吹,水冷管裡的水嘩嘩地流。電傳打字機開始輸出,一串串數字,密密麻麻的。

蘇瀚文蹲在電傳打字機旁邊,盯著那些數字,嘴裡默唸著。他手裡有一張手算的結果,是瓦窯堡炮兵部隊提供的標準彈道資料。他一個一個比對。

第一個數,對上了。第二個,對上了。第三個,對上了。

一直對到第二十個,全對。

蘇瀚文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機箱。他看著王工,又看看陸哲遠和宋硯堂,說:“彈道計算程式,透過。這臺計算機,能算炮彈往哪飛了。”

陸哲遠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來了。宋硯堂靠在牆上,點了根菸,手有點抖。王工抱著電傳打字機,眼淚又掉下來了。

蘇瀚文沒哭,他拍了拍機箱,鋁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拍一個人的肩膀。

“基礎測試全部透過。下一步,算更復雜的。算火箭彈道,算密碼,算核物理。”他說。

陸哲遠坐在地上,仰著頭問他:“蘇工,咱能不能歇一天?就一天。”

蘇瀚文想了想,說:“行。明天歇。今天先把機器關了,收拾收拾。”

王工按下電源開關,指示燈滅了,風扇慢慢停了,水冷泵的聲音也消失了。實驗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幾個人站在機箱前面,誰也沒走。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鋁板上,泛著冷光。那臺計算機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巨人,肚子裡裝著幾千個電晶體和幾百米長的線。

蘇瀚文最後看了一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說:“明天歇一天。後天,上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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