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腳下,一支隊伍正在往山裡鑽。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高個連長,姓賀,四川人,爬山跟走平地似的。他揹著一支56式半自動,槍口朝下,槍托朝上,這是山裡人背槍的老法子——槍托頂著肩,槍管不會掛樹枝。後面跟著一百多號人,每人身上揹著乾糧袋、彈藥箱、水壺,還有一床薄被子。
“連長,這山比咱們老家的還高。”後面一個戰士喘著氣說。
賀連長頭也不回:“高就對了。不高,敵人能往這兒跑?”
隊伍爬到半山腰,前面沒路了。一塊大石頭擋在前面,兩邊是懸崖。賀連長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頭的稜角,又看了看旁邊的石縫,站起來說:“翻過去。把槍遞上來,一個一個上。”
戰士們把槍舉過頭頂,遞給上面的人。56式半自動的槍管不長,在石縫裡轉得開。賀連長第一個爬上去,蹲在石頭頂上,往下伸手拽人。一個胖墩墩的戰士爬了一半,腳打滑,往下出溜。賀連長一把抓住他的槍揹帶,硬生生拽上來。胖墩墩戰士臉都白了,喘著氣說:“連長,這槍揹帶結實,換條繩子早斷了。”
賀連長拍了拍槍托:“結實就對了。自己造的,不結實能出廠?”
翻過大石頭,前面是一道山樑。賀連長趴在山樑上,舉起望遠鏡往下看。山坳裡有個村子,村口站著幾個穿便衣的人,手裡拿著槍。旁邊有幾間土房,房頂架著天線。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戰士說:“下面有個電臺,大概是敵人的指揮所。一排從左邊摸下去,二排從右邊包抄,三排跟我正面壓。”
戰士們貓著腰,沿著山樑往下摸。56式半自動的槍身短,趴在地上不礙事,槍托抵著肩,準星對著山坳。賀連長打了個手勢,三挺56式班用機槍架在石頭後面,彈鏈垂下來,在晨光裡閃著銅光。
“打!”
三挺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掃過去,村口站崗的兩個人應聲倒下。一排從左邊衝下去,二排從右邊包上來,三排跟在賀連長後面往下壓。村子裡的敵人慌了,有的往屋裡跑,有的端起槍亂打。56式半自動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清脆得像炒豆子。
不到二十分鐘,戰鬥結束。俘虜了三十幾個人,繳獲了一部電臺、幾十支破槍。賀連長蹲在電臺前面,摸了摸旋鈕,對通訊兵說:“給師部發報,祁連山南麓發現敵指揮所,已摧毀。繳獲電臺一部,密碼本若干。”
通訊兵架起天線,滴滴答答發報。賀連長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山,對戰士們說:“收拾一下,繼續走。前面還有更大的魚。”
山裡的夜來得早。
隊伍在一個山洞裡宿營。戰士們靠著石壁坐下,啃著乾糧,喝著水壺裡的水。賀連長蹲在洞口,用刺刀在地上畫地圖。一個戰士湊過來問:“連長,這刺刀能當刀使不?”
賀連長說:“能。削樹枝,開罐頭,捅敵人,都行。”
戰士又問:“那跟大刀比,哪個好使?”
賀連長想了想:“大刀沉,這個輕。捅起來快。”
戰士點點頭,把刺刀從槍上卸下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插回去。
半夜裡,山風吹得嗚嗚響。賀連長沒睡著,他趴在洞口,聽著外面的動靜。遠處有鳥叫,不是貓頭鷹,是夜鶯。他皺皺眉,推醒旁邊的戰士:“有情況。把人都叫起來,輕點。”
戰士們摸黑收拾東西,槍栓拉得輕輕的,沒人說話。賀連長帶著隊伍摸出山洞,沿著山脊往西走。走了半個小時,回頭一看,剛才宿營的山洞裡亮起了手電筒光。幾個黑影在洞口晃悠,是敵人的搜尋隊。
一個戰士小聲說:“連長,你咋知道的?”
賀連長說:“夜鶯不叫喚。叫喚了,就是有人驚了它。”
天亮的時候,隊伍翻過了一道山樑,到了另一個山坳。山坳裡有個寨子,寨牆是用石頭壘的,牆上有槍眼。賀連長趴在山樑上,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對戰士們說:“這是個土匪窩。大概百來號人,有槍有炮。硬攻不行,得智取。”
他叫來幾個老兵,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
下午,寨子裡出來幾個人,挑著水桶去河邊打水。剛到河邊,草叢裡跳出幾個解放軍,端著56式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領頭的那個嚇得水桶都扔了,舉手投降。老兵把他帶到賀連長面前,賀連長問他:“你們寨子裡有多少人?多少槍?”
那人哆嗦著說:“一百二十個,八十條槍,還有兩門土炮。”
賀連長說:“你回去告訴你們當家的,明天中午之前出來投降,我們優待俘虜。不出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第二天中午,寨門開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走出來,後面跟著百來號人,槍都舉過頭頂。賀連長站在山樑上,看著他們把槍堆在地上,然後蹲成一排。
一個戰士問:“連長,他們咋就投降了?”
賀連長說:“知道打不過,就不打了。”
戰士又問:“萬一他們不出來呢?”
賀連長說:“不出來,就打。有56式在手,怕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