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機場的指揮室裡,牆上的地圖插滿了紅旗。
趙衛國站在地圖前面,手裡拿著紅筆,在最後一個藍圈上畫了個叉。那是國民黨空軍在大陸的最後一個野戰機場,三天前被野馬炸掉了跑道,徹底報廢。參謀們圍在旁邊,看著那個叉,有人小聲說:“沒了。全沒了。”
趙衛國把紅筆往桌上一扔,轉身對塔臺喊:“通知各編隊,最後一次空中巡邏,完事了收工。”
塔臺回話:“收到。野馬編隊已返航,殲-5編隊還在天上。”
趙衛國走到窗前,仰頭看天。天上甚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雲層上面有八架殲-5,正在做最後一次全域巡航。從東北到海南,從東海到川西,這片天空,再也沒有敵人的飛機了。
天上,八架殲-5在雲層上面飛。
領航的是個年輕飛行員,姓孫,去年才從航校畢業。他往下看,雲層像棉花一樣鋪在下面,偶爾有個缺口,能看見地面的山和河。他問僚機:“你說,這天上還有敵人嗎?”
僚機說:“沒了。打光了。”
小孫說:“那咱們還飛甚麼?”
僚機說:“巡邏。看看還有沒有漏網的。”
小孫點點頭,繼續飛。飛過長江,飛過黃河,飛過秦嶺。下面是連綿的山,一眼望不到頭。他對僚機說:“這山真大。飛了半天還沒飛出去。”
僚機說:“那是秦嶺。再往前就是四川了。”
小孫說:“四川。聽說那邊的敵人還在抵抗。”
僚機說:“抵抗也沒用。沒有飛機,沒有大炮,拿甚麼抵抗?”
下午,野馬編隊也完成了最後一次低空巡邏。
高隊長從座艙裡爬出來,摘掉飛行帽,頭髮溼得能擰出水。地勤遞給他一壺水,他接過來灌了幾口,問:“趙隊長呢?”
地勤說:“在指揮室。”
高隊長走進指揮室,趙衛國正靠在椅子上打盹。他推了推趙衛國的肩膀:“老趙,巡邏完了。天上乾乾淨淨,一隻蒼蠅都沒有。”
趙衛國睜開眼,揉了揉:“蒼蠅沒有,敵人也沒有?”
高隊長笑了:“敵人比蒼蠅跑得快。早跑了。”
趙衛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把最後一個藍圈擦掉。他轉身對參謀們說:“從今天起,這片天空,是我們的了。敵人的飛機,一架都不剩了。”
參謀們鼓起掌來,掌聲噼裡啪啦的,像放鞭炮。
何強洗在瀋陽廠裡,又收到一封電報。李均念給他聽:“空軍完成最後一次全域巡邏,未發現敵機。制空權全面鎖定。”
何強洗問:“全域是甚麼意思?”
李均說:“就是從東北到海南,從東海到川西。全中國的天空。”
何強洗愣了一下:“全中國的天空?那得多大?”
李均說:“很大。飛機飛了三天三夜才飛完。”
何強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的鋼,飛了三天三夜。累不累?”
李均笑了:“何師傅,鋼不會累。”
何強洗說:“那就好。我的鋼,不累。敵人,累了。累了就跑。跑了就贏了。”
他把電報揣進兜裡,跟那塊鋼錠揣在一起。那塊鋼錠跟了他十幾年,從瓦窯堡到瀋陽,從步槍到飛機,從幾百公里到幾千公里。今天,它飛了全中國。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輕聲說:“贏了。空中戰線,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