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航空基地的倉庫裡,孫大姐已經三天沒回家了。她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一本厚厚的登記簿,眼睛盯著遠處開過來的平板車。車上堆滿了木箱,大大小小,碼得整整齊齊。這是今天到的第三批貨——從瀋陽發來的發動機和標準件。
“孫大姐,這批貨放哪?”一個工人從車上跳下來問。孫大姐翻開登記簿,看了看上面的記錄:“發動機放A區,標準件放C區。A區在東頭,C區在西頭。別搞混了。”工人點點頭,招呼其他人開始卸車。
倉庫是新建的,很大,分成了四個區。A區放大件,發動機、起落架、蒙皮。B區放精密件,渦輪盤、噴嘴、電路板。C區放標準件,螺栓、螺母、墊圈、管路接頭。D區放備件,暫時空著。每個區都有專門的貨架和墊木,地上畫著黃線,東西不能越線。
孫大姐帶著幾個女工,負責登記入庫。每到一個箱子,她都要核對標籤上的產地、品名、數量,然後在登記簿上記一筆。記完了,還要在箱子上貼一個入庫標籤,寫上入庫日期和存放位置。
“孫大姐,這臺發動機放哪?”一個女工指著那個比人還高的木箱問。孫大姐看了看登記簿:“A區第三排,第二個貨位。用吊車,小心點。”女工招呼吊車工,把箱子吊起來,慢慢挪到A區。放穩了,孫大姐走過去,在箱子上貼了個標籤——“A-3-年12月15日入庫”。
何強洗跟著貨來的。他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箱子一個一個往裡搬,嘴裡唸叨:“渦輪盤、噴嘴、舵機、電路板……都是我的鋼。”李均站在他旁邊,說:“何師傅,你的鋼變成零件了。”何強洗點點頭,沒說話。
精密件最金貴,放在B區。B區有專門的貨架,每一層都鋪著橡膠墊,防震。架子上蓋著帆布,防塵。牆角放著溫溼度計,溫度保持在二十度,溼度百分之五十。孫大姐親自搬精密件的箱子,一箱一箱往架子上碼。碼完,她在登記簿上寫:“B區第一排,第一到第四貨位,渦輪盤四箱。B區第一排,第五到第八貨位,噴嘴八箱。”
她寫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登記簿合上。
蒙皮放在A區最裡面。那十塊蒙皮又長又扁,普通的貨架放不下。孫大姐讓人搭了專門的架子,斜靠著牆,每塊蒙皮之間墊著海綿,防止互相摩擦。趙廠長過來看了一眼,說:“孫大姐,這批蒙皮是哈爾濱自己銑的,曲度差點,留在本地用。發瀋陽的那批,要好貨。”孫大姐點點頭,在登記簿上註明:“A區第六排,蒙皮十塊,本地留用。”
標準件最多,幾十箱,堆了半個C區。孫大姐帶著人一箱一箱清點。螺栓、螺母、墊圈、管路接頭,每箱都要開啟,抽檢幾個。她拿起一個螺栓,用卡尺量了量外徑,又用螺紋規試了試,合格。再拿起一個螺母,也合格。“封箱,入庫。”她對工人說。
一連忙了三天,所有零件全部入庫。孫大姐拿著登記簿,一項一項彙總。發動機五臺,起落架十套,蒙皮二十塊(十塊發瀋陽,十塊本地留用),渦輪盤二十個,噴嘴四十個,舵機二十套,電路板五十塊,標準件三千二百件。她在彙總表上籤了字,送到趙廠長辦公室。
趙廠長看了看,說:“孫大姐,辛苦了。”孫大姐搖搖頭:“不辛苦。就是眼睛花了,看東西有點糊。”趙廠長說:“那你歇兩天,別累壞了。”孫大姐說:“歇不了。明天還有一批貨到。”趙廠長笑了:“那就辛苦你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