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靶場營區就熱鬧開了。
營區門口掛著一塊新牌子,紅布蓋著,誰也不知道上面寫的啥。周大勇站在牌子前面,穿著新發的軍裝,領口系得緊緊的。旁邊站著政委老張,參謀長小李,三個人都板著臉,但眼睛裡有光。
“營長,你說這牌子上面寫的啥?”老張問。
周大勇說:“還能寫啥?肯定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導彈第一營’。”
小李笑了:“營長,你怎麼知道?”
周大勇瞪他一眼:“我猜的。猜不對也不扣錢。”
戰士們從營房裡跑出來,在操場上列隊。發射班的、雷達班的、指揮班的、保障班的,一百多號人,整整齊齊站成方隊。每個人都穿著新軍裝,擦得鋥亮的皮鞋,精神得很。
劉技術員跑過來,小聲說:“營長,林部長到了。”
周大勇回頭一看,幾輛吉普車正從遠處開過來,揚起一路黃沙。他整了整衣領,大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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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從車上跳下來,身後跟著蘇婉、江硯秋、秦昭廷、向秦茂、鄭國華、王德明、彭家蒙、何強洗、李均,一幫人全來了。
“林部長!”周大勇敬了個禮。
林烽回了個禮,笑著說:“老周,今天是個好日子。你的營,正式成立了。”
周大勇咧咧嘴:“林部長,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林烽拍拍他肩膀:“走,去看看你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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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一百多號人站得筆直。
林烽從隊伍前面走過去,一個一個看。戰士們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睛盯著前方,大氣都不敢喘。
何強洗跟在後面,嘴裡嘀咕:“乖乖,這比我們鍊鋼的陣仗大多了。”
李均捅他一下:“別說話,看著就行。”
林烽走到隊伍前面,站定。周大勇跑過來,敬了個禮:“報告林部長,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導彈第一營集合完畢,應到一百五十六人,實到一百五十六人。請指示!”
林烽回禮:“稍息。”
周大勇轉身,對著隊伍喊:“稍息!”
戰士們齊刷刷稍息。
林烽掃了一眼隊伍,開口了:“同志們,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導彈第一營的官兵了。你們手裡的武器,是我們自己造的,是我們自己的工程師、自己的工人,一錘一錘敲出來的,一針一針焊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這武器,全世界沒幾個國家有。你們是第一批用上的人。我希望你們好好用,用好了,敵人的飛機就不敢來了。用不好,那就是一堆廢鐵。你們有沒有信心用好?”
“有!”一百多號人吼得震天響。
林烽點點頭,轉身對周大勇說:“老周,揭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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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走到牌子前面,一把扯下紅布。
木牌上寫著幾個大字——“中國人民解放軍防空導彈第一營”。陽光下,那幾個字金燦燦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戰士們鼓掌,掌聲雷動。何強洗把手都拍紅了,嘴裡喊著:“好!好!”
林烽站在牌子旁邊,對周大勇說:“老周,從今天起,你就是營長了。這一百五十六個人,六部發射架,三十六枚導彈,兩部雷達,幾十輛車,都交給你了。你要給我帶好了。”
周大勇挺直腰板:“林部長放心,人在陣地在。導彈在,陣地就在。”
林烽笑了:“別老說陣地。導彈是機動的,打了就跑。你要學會跑,不是死守。”
周大勇撓撓頭:“是。打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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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牌儀式結束,林烽帶著人參觀營區。
發射陣地上,六部發射架已經起豎,銀光閃閃。雷達陣地上,兩部雷達天線緩緩轉動。指揮所裡,參謀們正在除錯裝置。保障區裡,電源車、加註車、測試車、運輸拖車,整整齊齊排著。
何強洗到處摸,摸摸發射架,摸摸雷達,摸摸導彈。李均跟在後面,怕他碰壞了甚麼。
“何師傅,您輕點摸。”李均說。
何強洗瞪他一眼:“我摸自己煉的鋼,怎麼了?還不讓摸了?”
李均哭笑不得。
江硯秋站在發射架前面,看了很久。秦昭廷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
“老秦,你看這六部發射架,多精神。”江硯秋說。
秦昭廷點點頭:“是啊。從圖紙到實物,從車間到陣地,走了兩年多。”
江硯秋說:“走出來了。”
秦昭廷笑了:“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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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營裡搞了個簡單的會餐。燉了一大鍋羊肉,蒸了幾籠饅頭,一人一碗高粱酒。
林烽端著碗,挨桌敬酒。他走到何強洗面前,說:“何師傅,沒有你的鋼,這導彈造不出來。我敬你。”
何強洗受寵若驚,趕緊站起來:“林部長,我就是個打鐵的。您別這麼說。”
林烽笑了:“打鐵的怎麼啦?你打的鐵,能上天打飛機。這是本事。來,幹了。”
兩人碰碗,一飲而盡。
何強洗喝完,臉紅紅的,說:“林部長,這導彈營有了,啥時候打實彈?”
林烽說:“快了。先合練,合練完了就打。”
何強洗點點頭:“好。到時候我來看看,我煉的鋼怎麼打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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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烽在營部開會。
“老周,你們營組建起來了,但還不是戰鬥部隊。”他說,“接下來要合練。雷達、指揮、發射、保障,所有要素合在一起,從頭到尾走一遍。甚麼時候練到閉著眼睛都能打,甚麼時候才算合格。”
周大勇說:“林部長放心,我們練了半年了,就等這一天。”
林烽點點頭:“好。明天開始全營合練。我在這兒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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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周大勇在陣地上轉悠。
劉技術員跟著他,兩個人打著手電,檢查每一部發射架、每一枚導彈。走到三號發射架的時候,周大勇停下來,用手摸了摸導軌。
“老劉,你說咱們的導彈,真能打下來飛機嗎?”他問。
劉技術員想了想:“能。試射的時候打下來十幾架靶機了。”
周大勇說:“靶機是靶機,真飛機是真飛機。不一樣。”
劉技術員說:“道理是一樣的。雷達能發現,導彈能跟蹤,戰鬥部能爆炸。不管靶機還是真飛機,都是一個炸法。”
周大勇點點頭,沒說話。
遠處,傳來夜航飛機的轟鳴聲。那是空軍的野馬戰機,正在戈壁上空訓練。周大勇望著天上的燈光,喃喃道:“快了。快了。”
劉技術員問:“營長,你說啥?”
周大勇說:“我說,該回去睡覺了。明天還有硬仗。”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身後,六部發射架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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