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型審查透過後,林烽第二天就回了瓦窯堡。
火車上顛了一天一夜,他幾乎沒閤眼。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怎麼把導彈從“能造”變成“能大批造”。
江硯秋跟他一起回來的。兩個人坐在車廂裡,對著張圖紙,一討論就是半天。
“老江,現在的總裝車間,一個月能裝幾發?”林烽問。
江硯秋說:“滿打滿算,八發。車間就那麼大,人手就那麼多,沒辦法再快了。”
林烽皺皺眉:“八發?一個導彈營三十六發,光裝就要四個多月。這哪行?”
江硯秋說:“所以得擴建。增加生產線,增加人手,三班倒,機器不停。”
林烽點點頭:“回去就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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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瓦窯堡第二天,林烽就召集開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江硯秋、秦昭廷、向秦茂、鄭國華、王德明、彭家蒙、何強洗、李均,還有幾個基建處的幹部。
林烽開門見山:“紅旗-1定型了,接下來要批次生產。軍委下了命令,明年年底前,要裝備三個導彈營。一百零八發導彈,六部發射架,六套雷達。”
下面的人倒吸一口氣。
彭家蒙說:“林部長,一百零八發,那得幹到甚麼時候?”
林烽說:“所以才要擴建。原來的總裝車間,一個月八發,一年九十六發,勉強夠。但還要留餘量,還要考慮備件。所以,要把產能提到一個月十五發。”
江硯秋說:“一個月十五發,那得把車間擴大一倍,人手增加一倍。”
林烽點點頭:“對。基建處已經在畫圖了。新車間挨著老車間蓋,面積大一倍,恆溫恆溼,天車兩臺,總裝臺架十二個。”
秦昭廷問:“人手呢?熟練工不好找。”
林烽說:“從各廠抽調。老工人帶新工人,邊幹邊學。李小千她們那一批,已經能帶徒弟了。”
何強洗舉手:“林部長,我那鍊鋼廠也得擴吧?一百多發導彈,用鋼量不小。”
林烽笑了:“何師傅,你那當然要擴。新上兩臺真空熔煉爐,三臺熱處理爐,人手翻一番。”
何強洗咧嘴笑了:“好!我早就想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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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擴建工程馬上開工。
新車間在老車間旁邊,地基剛挖好,就開始澆混凝土。工人們三班倒,機器日夜不停。冬天施工不容易,混凝土要加熱水,還要蓋草簾子保溫。
江硯秋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著進度。秦昭廷負責裝置採購,全國各地跑。向秦茂和鄭國華忙著培訓新工人,一批一批帶。
何強洗的鍊鋼廠也在擴建。新爐子從蘇聯進口,但安裝除錯全是自己幹。何強洗帶著幾個徒弟,對著圖紙,一點一點裝。裝錯了就拆了重來,裝好了就試爐。
“何師傅,這爐子比咱們的先進多了。”一個徒弟說。
何強洗說:“先進是先進,但得會用。不會用,再先進也是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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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新車間建成。
十二個總裝臺架,兩排排開,銀光閃閃。兩臺天車在屋頂滑行,可以同時吊裝兩枚導彈。地面鋪著環氧地坪,一塵不染。牆上掛著溫溼度計,始終保持在二十度,溼度百分之五十。
李小千帶著第一批新工人進車間。她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帽子,站在臺架前面,眼睛亮晶晶的。
“小千姐,這車間真漂亮。”一個年輕女工說。
李小千點點頭:“漂亮是漂亮,但活不能馬虎。導彈總裝,一個螺絲擰不好,就全完蛋。”
年輕女工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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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生產線開始除錯。
江硯秋親自指揮。一枚訓練彈放在臺架上,工人們圍在旁邊,按照工藝檔案,一步一步操作。
裝制導艙,擰螺栓,力矩扳手咔嗒一聲。
裝戰鬥部艙,檢查介面,塗密封膠。
裝燃料艙,接管路,測氣密。
裝發動機艙,對法蘭,擰螺栓。
每一步都有檢驗員在旁邊盯著,每一步都要簽字確認。
第一枚導彈裝完,用了兩天。比老車間快了一天。
江硯秋看著那枚導彈,對秦昭廷說:“老秦,生產線跑順了,能更快。”
秦昭廷點點頭:“再練練,一天半一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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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生產線跑順了。
十二個臺架同時工作,兩班倒,日夜不停。一枚導彈從開始總裝到下線,平均一天半。一個月下來,正好十五枚。
江硯秋拿著生產報表,找到林烽。
“林部長,生產線跑順了。這個月裝了十六枚,比計劃多一枚。”
林烽接過報表,看了看,笑了:“好。老江,辛苦了。”
江硯秋搖搖頭:“不辛苦。大家一塊乾的。”
林烽說:“接下來,就是裝備部隊。第一營已經在訓練了,等導彈出廠,馬上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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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次產導彈出廠那天,搞了個簡單的儀式。
十二枚銀光閃閃的導彈,整整齊齊排在車間門口。每枚導彈上都繫著紅綢子,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何強洗站在導彈前面,挨個摸過去。摸一枚,唸叨一句:“好鋼。好鋼。”
李均站在旁邊,笑著說:“何師傅,您摸一遍,它們就能飛了?”
何強洗瞪他一眼:“我這是祝福。祝福它們打飛機的時候準一點。”
旁邊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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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從靶場趕回來,親自接收第一批導彈。
他帶著幾個戰士,一輛一輛檢查運輸拖車,一枚一枚核對編號。核到最後,他走到林烽面前,敬了個禮:
“林部長,第一營接收首批導彈十二枚,請指示!”
林烽回了個禮:“好好用。打準點。”
周大勇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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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彈裝車,一輛一輛開出廠區。
何強洗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卡車越走越遠。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風大還是怎麼的。
李均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何師傅,捨不得?”
何強洗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不是捨不得。是高興。我煉的鋼,真的去打飛機了。”
李均點點頭:“以後還要打更多。”
何強洗望著遠處的天空,喃喃道:“對,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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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硯秋一個人在車間裡轉悠。
十二個臺架空著,等著下一批零件。天車停在軌道上,安安靜靜。牆上的溫溼度計,指標穩穩地停在二十度。
他想起兩年前,第一枚紅旗-1總裝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地方。那時候車間小,裝置舊,人手少,裝一枚導彈要半個月。
現在,一個月能裝十六枚。
他走到一臺臺架前面,用手摸了摸。臺架還是涼的,但明天一早,工人們就會來,新一批零件就會到,新一枚導彈就會開始總裝。
秦昭廷走進來,和他並肩站著。
“老江,想啥呢?”秦昭廷問。
江硯秋說:“想以後。以後咱們的導彈,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好。”
秦昭廷點點頭:“對。越來越好。”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車間裡,燈還亮著。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那是又一列軍列,滿載著導彈和希望,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