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溫試驗室的門一開啟，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四面牆壁都包著厚厚的保溫層。裡面放著那枚測試彈，周圍佈滿了各種感測器、加熱器、製冷管。溫度計上的數字顯示：零下四十度。
向秦茂站在門口，裹著厚厚的棉大衣，嘴裡撥出的氣都是白的。他旁邊站著幾個技術員，同樣裹得嚴嚴實實。
“向主任，這溫度，人進去待不了幾分鐘。”一個技術員說。
向秦茂說：“不用人進去。遙控操作。咱們就在外面看著。”
他指了指牆上的觀察窗。那是三層玻璃，中間抽了真空，既能隔熱，又能看見裡面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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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溫試驗，是模擬導彈在不同氣候條件下的工作狀態。
冬天，東北零下四十度，導彈能不能打著火？夏天，南方地表五十度，導彈裡的電子裝置會不會失靈？飛到高空，外面零下六十度，導彈會不會凍住？
這些都得測。
負責高低溫試驗的工程師姓韓，四十來歲，專門搞環境試驗的。他拿著一個遙控器，對向秦茂說：
“向主任，現在低溫已經穩定了。可以開始測試。”
向秦茂點點頭：“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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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工按下遙控器，試驗室裡的裝置開始工作。
先是測試舵機。遙控指令發出，導彈尾部的舵機開始動作。透過觀察窗，可以看見四片尾翼在慢慢偏轉。
“舵機動作正常。”一個技術員看著儀表報告。
再測試飛控。模擬飛行指令發出，飛控系統開始運算，輸出訊號。儀表上的波形跳動著，一切正常。
“飛控正常。”
測試引信。用電磁波模擬目標回波，引信接收，輸出觸發訊號。
“引信正常。”
測試製導接收機。發射模擬照射波束，接收機接收，輸出訊號強度正常。
“接收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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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溫測試持續了兩個小時。所有裝置輪番測試，全部正常工作。
向秦茂看著那一排排跳動的儀表，心裡踏實了不少。他對韓工說：
“低溫沒問題了。升溫，做高溫。”
韓工點點頭，開始操作加熱器。
試驗室裡的溫度慢慢上升。零下三十、零下二十、零下十、零度……
溫度計跳到二十度時，韓工說：“常溫到了。要不要再測一遍？”
向秦茂說：“測一遍。常溫下也得正常。”
又測了一遍，全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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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繼續上升。
三十度、四十度、五十度。
五十度的時候，試驗室裡熱得像蒸籠。隔著觀察窗，都能看見導彈周圍的空氣在微微扭曲。
“高溫穩定了。”韓工說，“開始測試。”
又是一輪測試。舵機、飛控、引信、接收機，全部過一遍。
剛開始，一切正常。測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一個技術員突然喊：
“向主任，飛控資料有點漂移！”
向秦茂跑過去一看，飛控輸出的姿態資料確實比正常值偏了一點，但還在允許範圍內。
“繼續觀察。”他說。
又過了二十分鐘，資料漂移更明顯了。向秦茂皺皺眉，對韓工說：
“停機，降溫。開啟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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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驗室的門開啟，熱氣湧出來。等溫度降到能進人了，向秦茂第一個鑽進去。
他開啟飛控艙的蓋子，用手摸了摸裡面的電路板。燙，很燙。
“散熱不行。”他說，“高溫下，元件發熱，效能就漂了。”
韓工湊過來看了看：“那怎麼辦？”
向秦茂想了想：“加散熱片。把熱量導到彈體上，讓彈體幫著散熱。”
他當場畫了個草圖，讓工人去加工散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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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熱片是鋁合金的，巴掌大小，上面有很多翅片，增加散熱面積。裝在飛控電路板上，用導熱矽脂貼緊，再把另一端固定在彈體上。
裝好，重新做高溫測試。
這次溫度升到五十度，保持兩個小時。飛控資料一直穩定，沒有漂移。
向秦茂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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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溫測試全部透過，已經是三天後了。
低溫零下四十度，導彈正常。
高溫五十度，導彈正常。
快速溫度變化——從零下四十迅速升到五十，導彈也正常。
向秦茂拿著厚厚的測試報告，找到江硯秋。
“老江，高低溫透過了。”他說，“零下四十到五十，全部正常。”
江硯秋接過報告，看了一遍，笑了：“好。老向，辛苦了。”
向秦茂搖搖頭：“不辛苦。就是擔心那個飛控漂移，好在解決了。”
江硯秋說：“發現問題，解決問題，這就是咱們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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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奉天，林烽正在吃飯。他看完電報，對蘇婉說：
“高低溫透過了。零下四十到五十，全部正常。”
蘇婉笑了：“這下，導彈不怕冷也不怕熱了。”
林烽點點頭，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邊的天空。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蘇婉，振動、衝擊、高低溫，全過了。導彈該測的都測了。”
蘇婉走到他身邊：“甚麼時候試射？”
林烽說：“下個月十五號。選個晴天。”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奉天染成金色。
遠處，瓦窯堡的方向，導彈總裝車間裡，工人們正在為第一次試射做著最後的準備。
紅旗-1導彈，離藍天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