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烽又來到紅旗導彈研究院。
今天開會的是探測預警分系統的人員。會議室裡坐著二十幾個人,有從瓦窯堡電子部來的,有從奉天雷達廠來的,還有幾個從大連廠抽調的天線專家。
陳景瀾主持會議:“同志們,今天咱們討論的是導彈的眼睛——探測預警系統。沒有它,導彈就是瞎子。打不中目標,再好的腦子也沒用。”
向秦茂站起來,在黑板上畫了個簡單的框圖:“探測預警系統的核心是雷達。雷達發現目標,測量距離、高度、速度、方向,把資料傳給指揮控制系統。”
一個老工程師舉手:“向主任,咱們要探測多遠的飛機?”
向秦茂說:“三十公里以上。飛機飛得快,發現晚了來不及反應。”
老工程師點點頭:“三十公里,那得用大功率發射機,高增益天線。咱們現有的雷達,最遠也就二十公里。”
林烽開口了:“那就造新的。需要甚麼,儘管說。”
另一個年輕工程師問:“林部長,咱們是造搜尋雷達還是跟蹤雷達?”
林烽看向向秦茂。向秦茂說:“既要搜尋,也要跟蹤。先搜尋發現,發現後自動跟蹤。所以雷達要有兩種工作模式。”
苗源補充:“跟蹤時精度要高,要能實時輸出目標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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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持續了一上午。最後定下方案:採用分米波波段,脈衝多普勒體制,最大探測距離四十公里,跟蹤精度五十米。
林烽問:“這個方案,技術上可行嗎?”
向秦茂想了想:“可行。但有幾個難點:一是天線,要大,要輕,要能轉動;二是發射機,功率要大,要穩定;三是訊號處理,要從雜波中提取目標。”
苗源說:“訊號處理咱們可以用IC,但演算法得重新編。”
林烽點點頭:“那就分頭攻關。天線組、發射機組、訊號處理組,每組一個負責人。一個月內拿出樣機方案。”
眾人齊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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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線組由大連廠的老工程師孫工負責。他帶著幾個人,在一張長桌上鋪開圖紙,開始設計天線。
“這種天線,叫拋物面天線。”孫工指著圖紙,“像一口鍋,把電磁波聚成一束,指向目標。鍋越大,波束越窄,看得越遠。”
一個年輕技工問:“孫工,那咱們的鍋要多大?”
孫工算了算:“直徑三米。小了,增益不夠;大了,轉不動。”
年輕技工撓頭:“三米?那得用多少鋁?”
孫工笑了:“夠你搬的。回頭找李均,讓他多煉幾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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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機組由奉天雷達廠的張工負責。他帶著人拆了一臺舊雷達,把發射機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研究。
“老張,咱們這發射機,功率才五十千瓦。要四十公里探測距離,得一百千瓦以上。”一個同事說。
張工點點頭:“功率翻倍,難點在管子。咱們的磁控管,最大就五十千瓦。得找更好的管子。”
另一個同事說:“聽說蘇聯有種新管子,叫速調管,功率能到兩百千瓦。但咱們沒有。”
張工一咬牙:“沒有就自己造。磁控管咱們能造,速調管應該也能。找林部長,要幾個懂微波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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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處理組由苗源親自帶隊。他帶著幾個年輕人,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設計演算法。
“雷達回波裡有各種雜波:地面、雲雨、鳥群。”苗源指著黑板,“咱們要從這些雜波里把飛機訊號挑出來。這叫動目標顯示。”
一個年輕人問:“苗主任,怎麼挑?”
苗源說:“飛機在動,地面不動。用多普勒效應。回波頻率有變化的,就是動目標。”
另一個年輕人說:“那得用濾波器。把固定頻率的濾掉,只保留變化的。”
苗源點點頭:“對。咱們用IC搭一個濾波器組,把不同速度的目標分開。回頭編個程式,讓計算機自動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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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第一套探測預警系統樣機組裝完成。
試驗場設在瓦窯堡北邊的山頂上。天線高高架起,三米直徑的大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發射機、接收機、訊號處理機擺在一間臨時搭的板房裡,電纜連得密密麻麻。
向秦茂站在天線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盯著遠處的天空。苗源在板房裡盯著螢幕。
“開機!”向秦茂下令。
發射機啟動,天線緩緩轉動。螢幕上出現一片雜波——那是地面的反射。
“調整濾波器。”苗源說。
技術人員擰動旋鈕,螢幕上的雜波逐漸減少,最後只剩下幾個亮點。
“發現目標!”一個技術員喊道。
向秦茂趕緊看過去。遠處天空,一架野馬戰機正在飛行。那是配合測試的飛機。
苗源盯著螢幕:“距離三十八公里,高度五千米,速度五百公里,方向西北。精度……距離誤差兩百米,高度誤差一百米。”
向秦茂皺皺眉:“精度還不夠。繼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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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團隊日夜除錯。調整天線角度,最佳化發射機引數,改進訊號處理演算法。一次次測試,一次次改進。
第五天,再次測試。
“開機!”
螢幕亮起,雜波濾除,一個清晰的亮點出現在中央。
“距離三十九公里,高度五千米,速度五百公里,方向西北。精度……距離誤差五十米,高度誤差三十米!”
向秦茂長出一口氣:“成了!”
板房裡一片歡呼。苗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擦汗:“總算達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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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烽接到電報時,正在奉天開會。他看完電報,站起來說:
“探測預警系統樣機測試成功!導彈的眼睛,亮了!”
會議室裡掌聲雷動。
李雲龍正好在場(他來奉天彙報工作),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林部長,導彈眼睛有了,那啥時候能打飛機?”
林烽笑了:“老李,別急。眼睛有了,腦子有了,身子還得造。導彈本身還沒影呢。”
李雲龍撓撓頭:“那得多久?”
林烽說:“兩年。兩年後,讓你親眼看著導彈打飛機。”
李雲龍一拍大腿:“行!兩年我等得起!到時候我請你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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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窯堡的山頂上,向秦茂和苗源站在天線旁邊,看著遠處的夕陽。
“老苗,你說咱們的導彈,真能打下來飛機嗎?”向秦茂問。
苗源想了想,說:“能。眼睛亮了,腦子快了,身子硬了,就能打下來。”
向秦茂點點頭,看著那口大鍋,喃喃道:“那就接著幹。把身子也造出來。”
夕陽西下,把那口三米直徑的大鍋染成金色。遠處,鍊鋼廠的煙囪冒著煙,航空廠的試車臺傳來轟鳴,電子研發部的燈光次第亮起。
紅旗導彈的眼睛,亮了。
接下來,該造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