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清單下發後的第十天,林烽又把彭家蒙叫到了指揮部。
牆上那張東北軍工佈局圖旁邊,新掛了一張華北地圖。從瀋陽到北平,從天津到保定,一條條鐵路、公路線標得清清楚楚。林烽拿著紅藍鉛筆,在上面畫著圈。
“老彭,華北那邊回電了。”林烽頭也不回,“聶司令說了,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要路給路。咱們的補給,可以直達平津前線。”
彭家矇眼睛一亮:“林部長,華北的廠子能產甚麼?”
林烽指著地圖上幾個點:“天津有家槍彈廠,能產七九步槍彈。保定有家炮彈修理廠,能修中小口徑炮彈。石家莊有機床廠,能加工配件。雖然產量不大,但能頂一陣子。”
彭家蒙點點頭,又指著瀋陽到北平的鐵路線:“這條線是關鍵。從瀋陽到山海關,從山海關到天津,再從天津到北平。全程兩千多里,中間要過好幾道關口。鐵路被炸過幾次,還在修。”
林烽轉過身,看著彭家蒙:“老彭,這次聯動,不光是東北往華北送。華北有的東西,也要往東北調。鋼材、銅材、木材,華北能產的,就地從華北調,不用再折騰鐵路。”
彭家蒙愣了一下:“林部長,這……能行嗎?華北的廠子剛恢復,產量不穩,質量也不知道怎麼樣。”
林烽擺擺手:“先試試。第一批少送點,讓他們試用。合格的,繼續送;不合格的,退回去重做。總比甚麼都從東北運強。”
彭家蒙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瀋陽站,傍晚六點。
一列滿載彈藥的專列正在裝車。車廂上刷著醒目的紅色標記——“華北專列,優先通行”。押運班長王鐵柱站在站臺上,手裡拿著清單,一箱一箱核對。
“150毫米混凝土爆破彈,兩千發,核對完畢。”
“122毫米常規彈,三千發,核對完畢。”
“火箭彈,一千發,核對完畢。”
“子彈,五十萬發,核對完畢。”
彭家蒙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走到王鐵柱旁邊:“王班長,這批貨是送華北的。路上要過好幾個戰區,換好幾次車頭。押運員配了雙崗,一路小心。”
王鐵柱立正敬禮:“彭處長放心!人在貨在!”
彭家蒙拍拍他肩膀,又對旁邊的鐵道兵連長說:“老李,鐵路剛修好,有幾段還不穩。你們派個巡道班跟著,前面探路,後面押車。發現情況,立刻停車。”
鐵道兵連長點點頭,招呼幾個戰士跳上軌道車,先出發了。
火車汽笛長鳴,緩緩啟動。王鐵柱站在車廂平臺上,朝彭家蒙揮揮手,消失在夜色中。
山海關,凌晨兩點。
專列在這裡停靠換車頭。王鐵柱跳下車,檢查了一遍車廂上的封條,確認完好,才讓鐵路工人開始作業。換車頭需要半小時,他趁機讓押運員們吃點東西,活動活動。
“班長,前面就是華北了。”一個新兵說。
王鐵柱點點頭:“是啊,華北。聽說那邊也在打仗,比咱們這邊還兇。”
新兵有點緊張:“那……那咱們會不會遇到危險?”
王鐵柱瞪他一眼:“危險?怕危險就別幹押運。咱們這趟是送彈藥,不是去玩。路上不管遇到甚麼,人在貨在。記住了?”
新兵點點頭,挺起胸膛。
半小時後,車頭換好。專列繼續南下。
天津站,第二天下午。
專列剛停穩,一群人就圍了上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灰布軍裝,滿臉風塵。他走到王鐵柱面前,伸出手:
“同志,辛苦了!我是華北軍區後勤部的,姓周。這批彈藥來得太及時了!”
王鐵柱握住他的手,把清單遞過去:“周部長,兩千發150毫米彈,三千發122毫米彈,一千發火箭彈,五十萬發子彈。請清點。”
周部長接過清單,遞給身後的參謀。參謀們立刻上車,一箱箱核對。核完,他點點頭:
“王班長,全部對。謝謝東北的同志們!替我們謝謝林部長!”
王鐵柱立正敬禮:“周部長,話我一定帶到。接下來還有幾批,我會繼續押送。”
周部長點點頭,招呼人開始卸貨。
天津某倉庫,當晚。
華北軍區後勤部的人正在清點剛到的彈藥。一個年輕參謀拿著一份清單,對周部長說:
“部長,這批彈藥質量真好。150毫米彈,全是混凝土爆破彈,專打碉堡的。咱們以前繳獲的那些,根本沒法比。”
周部長拿起一發炮彈看了看,彈體鋥亮,標籤清晰。他滿意地點點頭:
“東北軍工,名不虛傳。告訴各部隊,這批彈省著點用,打完了還得靠東北送。”
年輕參謀點點頭,去發通知。
奉天指揮部裡,林烽也接到了天津的電報。他看完,對彭家蒙說:
“老彭,第一批送到了。華北那邊很滿意。接下來,第二批、第三批,按計劃發。”
彭家蒙點點頭,翻開本子:“林部長,第二批明天發,第三批後天。鐵路那邊,鐵道兵已經全線巡查了一遍,關鍵節點加了崗哨。飛機也備了三架,急用的零件可以空運。”
林烽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窗前。窗外,火車的汽笛聲長鳴。那是今晚第四趟開往華北的專列,滿載著新產的彈藥和配件。
蘇婉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林部長,東北華北聯動,這盤棋活了。”蘇婉說。
林烽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是啊,活了。以後全國解放,就這麼幹。一個廠不夠,兩個廠;兩個廠不夠,三個廠。全中國的軍工,都是一家人。”
蘇婉笑了笑,沒說話。
遠處,又一架運輸機從頭頂飛過,那是今晚第三趟空運急件的飛機。華北方向的天際,隱隱約約能看見火光——那是新的戰役,正在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