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捷報一封接一封往奉天拍,可林烽臉上的笑容卻沒維持幾天。這天早上,他剛進辦公室,就被桌上那厚厚一摞電報給震住了——全是前線各部隊發來的裝備申請單。
“太行-1坦克履帶磨損嚴重,申請補充履帶板二百副……”
“122自行火炮發動機故障三臺,申請備用發動機兩臺……”
“150重炮炮管壽命接近極限,申請新炮管五根……”
“81槓步槍彈消耗巨大,申請補充五十萬發……”
林烽一份份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旁邊楊勇端著茶缸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這才打了多久,消耗就這麼大?”
老周翻著生產報表,臉色也不好看:“咱們現在的產能,步槍彈倒是能跟上,但坦克履帶板、炮管這些大件,生產週期長,庫存已經下去三分之一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通訊參謀跑進來,立正敬禮:“報告!總部急電!”
林烽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反倒鬆開了。他把電報遞給楊勇和老周:“看看吧,總部比咱們還清楚情況。”
電報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東北軍工總部:前線裝備需求持續攀升,現有產能已現缺口。茲命令你部立即啟動東北軍工擴建工程,夯實軍工生產根基,確保前線裝備供應。具體擴建方案,限十日內上報總部審批。”
楊勇看完,把電報往桌上一拍:“好!總部這是給咱們下死命令了,但也給了咱們大展拳腳的機會!”
老周點點頭:“早就該擴了。現在三個重灌機械軍在前線,後面還有更多部隊等著換裝,不擴根本跟不上。”
林烽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東北工業地圖前,盯著奉天和長春兩個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召集所有骨幹,明天上午開會。這次擴建,得有個大格局。”
第二天上午,奉天指揮部大會議室裡擠滿了人。楊勇、老周、各分廠廠長、總工程師、還有從各關鍵車間抽調的老師傅代表,滿滿當當坐了五六十號。林烽站在臺上,身後掛著一張新繪製的規劃圖。
“人都到齊了,咱們開門見山。”林烽開門見山,“總部命令大家都知道了,擴建必須搞,而且要快。但怎麼擴?往哪兒擴?擴多大?今天就得定下來。”
楊勇站起來,指著地圖上的奉天位置:“我的意見,繼續在奉天擴。咱們奉天廠基礎好,機床多,工人熟,擴建起來最快。把坦克車間擴大一倍,重炮車間再加兩條線,甚麼問題都解決了。”
老周搖搖頭:“奉天是好,但空間有限。周圍全是工廠和民房,再擴就得拆房子。而且,把所有雞蛋放一個籃子裡,萬一敵人飛機來炸……”
“那你說咋辦?”楊勇問。
老周走到地圖前,指著更北邊的長春:“長春。原關東軍第一〇〇部隊的舊址,地方大,廠房多,鐵路公路都方便。咱們把重炮鍛造車間建過去,專門生產炮管、炮架這些大件。奉天這邊主攻坦克零部件和總裝。兩個廠,各有側重,互相配合,就算一個被炸,另一個還能頂住。”
會議室裡嗡嗡議論起來。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一個老師傅舉手:“周工說得有道理,但長春那邊裝置基礎差,得重新安裝除錯,費時費力啊。”
另一個老師傅反駁:“費時費力也比擠在一塊兒強。萬一奉天真挨炸,咱們全完了。”
林烽抬手壓了壓議論聲,目光掃過眾人:“楊工和老周說的都有道理。我的想法是——雙基地擴建,各有側重,互補聯動。”
他拿起教鞭,指著地圖上的奉天和長春:
“瀋陽兵工廠(奉天),重點擴建坦克零部件專屬車間。 包括負重輪生產線、履帶板生產線、發動機維修車間、火炮配件車間。目標是讓坦克零部件的自給率,從現在的百分之六十,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以後前線坦克壞了,不用等後方運,咱們自己就能修能換!”
“長春兵工廠,主攻重炮核心部件鍛造能力。 新建大型鍛壓車間、炮管熱處理車間、精密加工車間。150毫米、122毫米重炮的炮管、炮閂、炮架,全部在長春鍛造加工,然後用火車專列運到奉天總裝。這樣奉天這邊的壓力能減輕,長春也能發揮空間優勢,把重炮產能提上去!”
楊勇眼睛亮了:“雙基地!這個好!奉天負責總裝和精密件,長春負責大件鍛造,分工明確,互不干擾!”
老周也點頭:“而且兩個廠之間鐵路直達,一天一夜就能把半成品運到。就算一個出了問題,另一個還能單獨生產核心部件,不至於全盤癱瘓。”
一個搞後勤的幹部問:“那投資怎麼分?人手怎麼調?”
林烽早有準備:“投資方面,總部的擴建專款,按六四開分配,奉天六,長春四。人手方面,從奉天各廠抽調技術骨幹,組建‘長春建設先遣隊’,由老周帶隊,先去長春勘察廠房、規劃裝置佈局。同時,從各地招收新工人,邊建設邊培訓,等廠房建好,工人也練出來了。”
“那裝置呢?”楊勇問,“擴建需要不少大型機床,咱們庫存夠嗎?”
林烽笑了笑:“總部已經協調了。從大連、瀋陽幾個地方,能調集的機床全部調集。不夠的,咱們自己造——何強那邊不是一直在搞機床仿製嗎?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咱們自己的機床生產能力也提上來。”
何強從後排站起來,嗓門洪亮:“沒問題!機床仿製咱們已經搞了三批,精度穩定,可以批次生產!擴建需要多少,咱們造多少!”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
林烽最後拍板:“那就這麼定了。楊勇負責奉天擴建總體排程,老周帶隊去長春籌建新廠。兩條線同時推進,三個月內,奉天坦克零部件車間必須投產;六個月內,長春重炮鍛造車間必須產出第一根合格炮管!”
“是!”兩人同時立正。
散會後,林烽把楊勇和老周單獨留下。三人圍著一張小桌,攤開更詳細的規劃圖。
“老周,長春那邊困難多,你心裡要有數。”林烽說,“廠房可以改造,裝置可以安裝,但人是最關鍵的。第一批技術骨幹,你得親自帶,手把手教。等他們能獨當一面了,你再回來。”
老周點點頭:“我知道。我已經擬了個名單,一百二十人,包括鍛工、熱處理工、鏜工、質檢員。都是廠裡最好的。”
楊勇拍拍老周肩膀:“老周,你放心去,奉天這邊我給你兜底。缺啥零件,直接發電報,我連夜給你送!”
老周難得露出一絲笑容:“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林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奉天廠的車間裡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息。遠處,隱約可見一列滿載坦克的火車正緩緩駛出站臺,奔向南方的前線。
“老楊,老周,”林烽頭也不回,聲音有些感慨,“咱們從瓦窯堡那幾間破窯洞起家,到現在的奉天廠、長春廠,一路走過來不容易。現在前線幾十萬部隊等著咱們的裝備,後方幾百萬老百姓盼著咱們的勝利。咱們這攤子,擴得越大,責任就越重。”
楊勇和老周也站起來,走到林烽身邊,三人並肩望著窗外。
楊勇說:“責任重不怕,就怕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咱們就甩開膀子幹!”
老周點點頭:“幹了十幾年,從修槍修炮到造坦克造重炮,一步一步走過來。再幹幾年,咱們的裝備,能讓敵人聞風喪膽!”
林烽轉過身,看著這兩位並肩戰鬥多年的老搭檔,笑了:“好!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老周帶隊去長春;後天,楊勇召開奉天擴建動員會。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新車間投產;半年後,我要看到長春的第一根炮管!”
窗外,火車的汽笛聲長鳴,彷彿在為這個雄心勃勃的計劃加油鼓勁。東北的黑土地上,一個新的工業傳奇,正在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