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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堅冰初融,技工試水協助運維

2026-02-02 作者:重生諸天萬界

技術座談會後,奉天兵工總廠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不太一樣了。那種瀰漫在裝置與人員之間、厚重而沉默的隔閡感,如同春日河面上最後一塊浮冰,在持續吹拂的暖風下,終於發出了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

最先行動的,是那位白髮蒼蒼卻眼神重新銳利起來的老鉗工王師傅。座談會後的第二天一早,他沒去臨時安置點領早飯,而是徑直找到了正在重型車間門口與家泉次郎討論圖紙的李小千。

“李技術員,”王師傅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手裡捏著箇舊布包,“那幾臺‘池貝’龍門銑和深孔鑽,電氣部分劉師傅昨天講了個大概,可機械部分有些小毛病,不上手摸光看圖不行。我……我想去瞅瞅,順便給咱們的同志……指指幾個日常該看的地方。”

李小千和家泉次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太好了!王師傅,就等您這句話呢!家泉組長,咱們快陪王師傅進去!”李小千興奮地差點跳起來。

一行人再次踏入那間擺放著數臺“鐵疙瘩”巨獸的車間。與之前小心翼翼、只敢遠觀不同,這一次,王師傅走在前面,腳步沉穩。他來到一臺加工炮管的大型深孔鑽床旁,沒有貿然動手,而是先繞著機器轉了一圈,目光像探針一樣掃過基座、導軌、絲槓、冷卻液箱。

“看這兒,”王師傅指著主軸箱下方一處不起眼的油漬,“這兒有個觀察窗,以前每天接班都得看裡面潤滑油位和顏色。油少了要及時加,顏色太深太髒了就得換。鬼子講究這個,說是保證主軸壽命。”他示意李小千記下來,“還有這導軌,”他用手輕輕拂過覆蓋著薄薄防鏽油的導軌面,“每天得用軟布蘸煤油擦一遍,再塗上新油。不能有灰,一點小顆粒卡進去,時間長導軌就拉傷了。”

家泉次郎連連點頭,飛快地記錄。這些看似基礎的日常點檢細節,恰恰是他們之前容易忽略的“軟知識”。

“來,看看這控制面板。”王師傅走到操作檯前,上面滿是日文按鈕和旋鈕。他沒有直接去按,而是指著幾個關鍵部位講解:“這個是‘主電源’開關,合閘前必須確認所有急停按鈕都復位。這個是‘液壓啟動’,按下後要聽油泵聲音是否平穩,看壓力錶指標是否到位。這個是‘主軸點動’,可以用來微調刀具位置,但絕對不能長時間按著,否則傷電機……”他講解得非常仔細,甚至包括每個指示燈正常應該是甚麼顏色,閃爍代表甚麼故障可能。

李小千像個好奇寶寶,問題不斷:“王師傅,這個‘オーバーロード’(過載)燈要是亮了,一般先查哪兒?”

“先看是不是切削量太大,或者刀具鈍了卡住了。都不是的話,就得查傳動皮帶和電機本身了。”王師傅耐心解答,“不過現在沒通電,只能先記住位置。”

幾乎在同一時間,火炮車間的鏜床區域也迎來了熟悉的面孔。那位原熱處理張師傅,在年輕技術員小陳的陪同下,也來到了他曾經工作多年的地方。面對那臺巨大的臥式精鏜床,張師傅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在跟老夥計打招呼。

“這老夥計,幹粗活是把好手,但精度調整有點‘軸’。”張師傅終於開口,拍了拍厚重的床身,“它的主軸箱微調機構在這裡,用的是偏心套,調整時要兩邊同步,不然鏜出來的孔就是斜的。鬼子有專用對錶,咱們現在沒有,可以試試用百分表打,就是麻煩點。”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調整的方向和要領,小陳聽得聚精會神,在本子上畫著示意圖。

“還有這尾座,”張師傅走到另一端,“頂緊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以前是靠手感,後來鬼子加了壓力錶,但表也不一定準,最後還是得看工件頂出來的印子均勻不。” 他嘆了口氣,“這些都是笨功夫,沒啥技術含量,可少了這些,機器就幹不出好活。”

在新京造兵分廠,情況也在好轉。那位起初稱病、後來帶老伴看了病的衝壓工李師傅,終於在一個下午,揹著工具袋(裡面是他自己的一些常用小工具),出現在了子彈彈殼衝壓車間門口。早已得到訊息的李小千(他兩邊跑)和留守的技術員趕緊迎了上來。

“李師傅,您可來了!”李小千喜出望外。

李師傅點點頭,沒多話,徑直走到一臺中型閉式壓力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臺,是衝彈殼底火的。模具是關鍵。”他蹲下身,檢查模具安裝面,“看,這兒有個定位鍵槽,模具裝上去必須卡死,不能有絲毫鬆動,不然衝出來的底火巢位置偏了,整批子彈都得報廢。”他示意技術員拿來手電,照著模具內部,“還有這衝頭,磨損到一定程度就得換,不然打出來的底火巢深度不夠,底火裝不牢。怎麼判斷磨損?以前是靠樣板量,現在樣板估計沒了,可以拿個新彈殼對比著看。”

他一邊講解,一邊示範如何安全地手動盤車(斷開動力後),檢查壓力機曲軸和連桿的運動是否順暢,有無異常聲響。“日常就這些,開機前盤幾下聽聽聲,看看潤滑點有沒有油。複雜的電路和調整,得等懂電的老師傅來,但日常維護做好了,大毛病就少一半。”

這些看似簡單、甚至有些瑣碎的“指點和講解”,對於我方技術人員來說,卻無異於久旱甘霖。它們填補了從圖紙到實物、從原理到操作之間巨大的認知空白。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信任的試水。技工們沒有直接上手維修或操作,而是以“指導者”和“講解員”的身份介入,既保持了謹慎的距離,又實質性地提供了幫助。

車間裡,不再是之前那種技術人員圍著裝置束手無策的沉悶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群、一小群聚集在機器旁的身影:老師傅指著某個部位低聲講解,年輕技術員們伸著脖子仔細聽,不時提問,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偶爾還夾雜著一些輕鬆的對話。

“王師傅,鬼子這機器設計得這麼複雜,換個皮帶是不是都得拆半邊?”

“咳,可不嘛!有時候就覺得他們故意把簡單事情搞複雜,顯得他們能耐!”

“李師傅,您說這衝壓機‘脾氣大’,到底多大?”

“嘿,你小子!這麼說吧,伺候好了,它一天能給你衝幾千個合格彈殼;伺候不好,它能直接把模具給你崩碎了,崩出來的鐵塊能打穿屋頂!你說脾氣大不大?”

“嚯!那可得小心伺候著……”

堅冰初融,涓流始現。這些率先放下顧慮、以專業技術為橋樑走出來的老師傅們,如同探路的先鋒。他們帶領我方技術人員熟悉的,不僅僅是幾個按鈕、幾處油孔,更是通往駕馭這些複雜裝置的第一級臺階。雖然離真正的裝置運轉、故障搶修還有距離,但最艱難、最關鍵的“零的突破”已經實現。那道橫亙在人與機器之間的無形壁壘,被這小心翼翼卻又堅實有力的“試水協助”,撬開了一道充滿希望的縫隙。東北兵工復產的漫長樂章,終於奏響了第一個由信任與合作譜寫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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