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高層研討會定下了“兩步走”的宏大戰略,但具體往哪個方向“走”,需要更細緻的需求分析和更聚焦的技術探討。幾天後,在瓦窯堡新建成的、牆壁上還帶著新鮮石灰氣味的“綜合研發中心”會議室裡,一場規模稍小但更專注的研討會開始了。
與會者主要是航空領域的核心骨幹:陳景瀾、江硯秋、秦昭廷、謝明軒,以及被特意邀請來提供“使用者視角”和“實戰反饋”的趙衛國、高翔,還有負責火力系統的楊勇(楊國華)(林烽認為未來空對地能力很重要),以及代表製造工藝可行性的趙承澤。林烽親自主持。
會議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旁邊還有一幅簡單的世界航空技術發展趨勢示意圖(由秦昭廷等人根據有限資料繪製)。氣氛比上次更加專注,桌上擺滿了“野馬”戰機的各類圖紙、飛行資料記錄本,還有一堆寫滿公式和草圖的手稿。
“各位,咱們今天不開務虛會,就來實的。”林烽開門見山,用木棍指著地圖,“仗打完了,但天空不會永遠太平。我們需要基於未來可能面臨的挑戰,重新審視和規劃我們的空中力量。先明確需求,再談技術。”
他首先看向趙衛國和高翔:“衛國,高翔,你們是直接使用者,飛過護航,搞過巡邏,也清剿過殘敵。從實戰和任務角度,你們覺得咱們現在的‘野馬’,最需要補強或者改進的地方在哪裡?想象一下,未來可能需要它執行哪些新任務?”
趙衛國和高翔對視一眼,趙衛國先開口,聲音沉穩而務實:“林部長,各位專家。‘野馬’是款好飛機,速度快,火力猛,中高空效能優秀。但從近期任務看,第一,低空、超低空的穩定性和持續作戰能力有待加強。比如山區搜尋殘敵,我們需要飛得很慢、很穩,長時間盤旋,這對發動機的耐熱性、油耗,以及飛機低速操縱性都是考驗。第二,全天候、特別是夜間和複雜氣象條件下的作戰能力基本是空白。我們現在的飛機,太依賴目視和好天氣了。第三,對地精確打擊能力。未來如果不僅要奪取制空權,還要有效支援地面作戰,比如精確敲掉某個工事、車隊,我們現在的攻擊方式還比較粗放。”
高翔補充道:“還有航程。現在我們的作戰半徑基本夠用,但未來如果面臨更廣闊的空域,或者需要執行遠端護航、偵察任務,更遠的航程意味著更大的戰術靈活性。另外,飛行員負擔問題,各種儀表分散,空中態勢感知和通訊如果能更整合、更直觀,肯定能提升戰鬥力。”
林烽認真記錄著,然後看向秦昭廷:“秦工,從技術發展趨勢看呢?”
秦昭廷扶了扶眼鏡,站起身走到世界航空示意圖前:“國際上,活塞螺旋槳飛機的效能已接近極限。最新的訊息和學術動態顯示,噴氣式發動機和相關機型已經成為明確的發展方向,速度快、升限高是革命性優勢。但這條技術路徑門檻極高,從理論到工程實現,我們需要補的課太多。另一方面,在螺旋槳框架內深度挖潛,依然大有可為,比如採用更大功率的發動機、更高效的氣動設計、初步的航電整合,可以顯著提升趙隊長他們提到的各項效能。”
林烽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綜合來看,未來需求可以概括為:更快、更遠、更準、更全(天候)、更聰明(指人機互動)。 既要能應對可能的高強度制空權爭奪,也要能勝任多樣化的對地支援和偵察任務。”
他頓了頓,從隨身檔案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資料夾,放在桌上,語氣變得慎重而充滿引導性:“關於噴氣式戰機,這是我們必須正視的未來方向。我這裡,根據一些公開原理和我的個人思考,整理繪製了一些極其初步、概念性的草圖和技術要點設想。”
他開啟資料夾,裡面並非精密的設計圖,而是一些描繪著迥異於“野馬”流線型機身的、帶有後掠翼和疑似噴氣發動機艙的示意圖,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對進氣道、推力、材料耐熱性等問題的初步疑問和猜想。“這只是一個方向性的引子,遠非成熟方案。”林烽強調,“我的想法是,立即成立一個精幹的噴氣動力和飛行原理預研小組,不追求短期出實物,而是集中力量進行理論攻關、資料收集和關鍵子系統的可行性探索。 比如,謝工,耐高溫材料和發動機燃燒室原理;陳工,你們研究壓氣機和渦輪的基本構型;江工、秦工,思考與之匹配的氣動佈局和控制規律。這是一場漫長的技術積累,可能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必須從現在開始播種。”
陳景瀾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草圖,呼吸都有些急促:“噴氣原理……我們之前也討論過,但缺乏具體抓手。林部長您這些設想,至少給出了一個思考的框架!我同意,必須立刻開始基礎研究!榮克他們幾個對流體力學和熱工基礎好的,可以馬上動起來!”
謝明軒也湊近仔細看著材料要求部分,眉頭緊鎖但眼神發亮:“耐高溫合金……這確實是個全新的挑戰。現有的鋁鎂合金肯定不行,可能需要探索鎳基甚至更特殊的材料體系。我得立刻調整材料研究室的課題方向。”
江硯秋和秦昭廷則更多地關注氣動佈局,低聲交換著意見:“後掠翼……這能有效延緩激波產生,提高臨界馬赫數。但低速特性可能會變差,起降要求更高……”
林烽待他們初步消化後,將話題拉回現實:“噴氣式是長遠佈局,而眼下的戰鬥力提升,要靠對‘野馬’的深度改型。基於剛才的需求分析,我提議集中力量,先搞幾個重點改型方向,大家討論一下可行性。”
他列出幾點:
“一、增強攻擊型(暫稱野馬A型): 核心是提升載彈量和打擊精度。能否在機身和機翼下增加更可靠、更通用的武器掛架?研究更有效的火箭彈、炸彈瞄準具?甚至探索簡單的陀螺穩定投彈原理?楊工,你們火炮組對彈道和瞄具有研究,可以參與進來。”
楊勇(楊國華)立刻點頭:“這個我們擅長!可以把地面火炮的一些簡易火控思路移植過來,至少能提高俯衝投彈的命中率!”
“二、夜間/複雜氣象型(暫稱野馬N型): 這是短板,必須補。初步目標不是全盲飛,而是實現基本的夜間起飛、編隊、簡單攻擊能力。需要研究甚麼?簡易的跑道照明輔助系統、儀表著陸引導裝置、飛機自身的航行燈和編隊燈規範、也許還有最基礎的機載雷達或紅外探測裝置的探索——當然,這個最難。蘇瀚文、陸哲遠,你們電子組的主戰場就在這裡。”
被點名的蘇瀚文和陸哲遠(他們也被邀請列席)立刻感到壓力巨大,但也躍躍欲試:“夜間導航和探測……難度很高,但我們可以先從改進現有無線電羅盤和高度表的可靠性、抗干擾性做起,同時蒐集國外相關裝置資訊,嘗試仿製或理解原理。”
“三、偵察/搜尋型(暫稱野馬R型): 強化滯空時間和搜尋能力。這可能需要在‘野馬’基礎上適當犧牲部分機動性,透過最佳化氣動、增加副油箱來延長航程。配備更完善的光學觀察裝置(對地觀察鏡、航空相機),研究空中照相判讀技術。秦工,你們導航組和江工的氣動組重點攻關。”
秦昭廷和江硯秋點頭記下。
“當然,”林烽最後看向趙承澤,“所有這些改型,都必須建立在趙工你們能夠實現、並且不影響現有生產線穩定供貨的基礎上。我們需要評估哪些改進可以逐步融入現有生產批次,哪些需要開闢新的改裝線。”
趙承澤早已在默默計算,此刻開口道:“林部長,增加通用掛架、最佳化部分結構件、改進儀表板整合度,這些可以逐步進行。但如果是大幅改動氣動(比如為了增程改動機翼)或者加裝大型新裝置(如大型雷達),就可能需要新的生產線或專門的改裝車間了。我們需要更具體的方案才能評估。”
會議進入了更加具體和技術性的討論階段。陳景瀾、榮克等人開始估算為增程或增強低空效能所需的新發動機引數;江硯秋、程謹之、葉景行在草圖上勾畫可能的翼型微調和結構加強方案;秦昭廷、蘇瀚文、陸哲遠湊在一起爭論夜間導航裝置的技術路徑優先順序;楊勇則拉著趙衛國、高翔,詳細詢問他們對地攻擊時的具體操作困難和期望……
爭論聲、計算聲、畫圖聲再次充滿了會議室。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討論有了更清晰的戰略牽引和更具體的專案劃分。大家的目光既落在眼前的圖紙上,也投向了那個掛著噴氣草圖、充滿挑戰與希望的未來。
林烽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知道瓦窯堡的研發引擎,已經向著下一個目標,全力啟動了。從滿足抗戰急需,到謀劃未來空天,這條路註定漫長,但第一步,已經紮實地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