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山區的零星槍聲徹底平息,糧倉安然無恙,殘敵被肅清的報告,為瓦窯堡近期的對外任務畫上了一個圓滿而有力的句號。受降工作在各地區穩步推進,秩序逐步恢復,天空和大地似乎都暫時進入了勝利後難得的平靜期。
然而,瓦窯堡內部,那貫穿了抗戰歲月的機器轟鳴、爐火熾熱與思維碰撞,卻從未真正停歇,甚至隨著外部壓力的暫時減輕,而轉向了一個更深邃、更關乎長遠的方向。
就在空地協同清剿任務總結會後的第二天,林烽召集了基地內所有核心研發領域的負責人,召開了一次規格頗高的內部研討會。與會者包括:陳景瀾(發動機)、江硯秋(戰鬥機總體)、秦昭廷(導航/氣動)、謝明軒(航空材料)、彭家蒙(坦克/裝甲)、李均(特種鋼),以及作為製造工藝代表的趙承澤和唐忠祥,另外還特意請來了負責整體工程規劃的苗向國和保障出身的何強。會議室裡一下子聚集了瓦窯堡幾乎全部的“技術大腦”,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種濃度超標的求知慾與創造力。
沒有過多的寒暄,林烽直接切入正題,將一張簡潔的議題大綱貼在黑板上:“同志們,今天把大家請來,就一件事:未來。”
他環視眾人,目光沉穩而充滿期許:“抗戰勝利,是我們用鮮血和犧牲換來的偉大里程碑,但這絕不是我們軍工研發的終點,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新的、更富挑戰性的起點。天空和地面,我們都初步擁有了堪用的自主裝備,證明了這條路走得通。但,夠用嗎?面對未來可能更復雜的局面、更高的要求,我們現在的‘野馬’,現在的坦克,就是終點了嗎?”
他頓了頓,指向大綱上的第一行:“今天的會議,我們分兩步走。第一步,是針對現有主力裝備——尤其是‘野馬’戰機——的深度最佳化與改進。 實戰和近期任務暴露出了一些可以提升的地方,比如山區低空搜尋的滯空時間、複雜氣象下的起降效能、某些關鍵部件的壽命和維護便利性等等。我們要讓它變得更皮實、更耐用、更適應多樣化的任務需求。”
“第二步,也是更重要的,是著眼於未來,啟動下一代主力戰機,乃至其他新型裝備的預研和概念設計。 我們不能等到別人把更先進的飛機飛到頭上了,才手忙腳亂地開始畫圖。技術儲備必須提前做,方向必須提前謀。”
林烽強調:“這裡要明確一個原則:‘兩步走’必須並行不悖。 現有成熟型號的生產和裝備部隊不能停,量產的工藝流程要繼續完善,成本要努力控制,質量要持續穩定。這是保證我們即戰力的基礎。同時,預研和前瞻性探索要大膽啟動,允許試錯,鼓勵奇思妙想。完善軍工體系,意味著既要有能馬上頂用的‘拳頭’,也要有未來制勝的‘法寶’儲備。”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立刻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層層漣漪。專家們眼中都燃起了熟悉的、充滿幹勁的光芒。
陳景瀾第一個開口,語氣帶著他特有的急切:“林部長說得對!‘野馬’的發動機,基本框架是成熟的,但潛力遠未挖盡。榮克、周明遠我們最近就在琢磨,能不能在不大幅改動主體結構的前提下,透過最佳化渦輪葉片型線、改進冷卻氣流道,把最大推力再提升百分之五到八?或者,研發一種更適合長時間中低空巡邏的‘經濟型’改款發動機?”他看向旁邊的榮克和周明遠,兩人立刻點頭,周明遠已經掏出了小本子開始記要點。
江硯秋扶了扶眼鏡,接過了話頭:“從整機角度,氣動佈局還有最佳化空間。秦工,我們之前討論過的翼尖修形方案,是不是可以降低一些誘導阻力?還有,考慮到未來可能需要更強的火力和更完善的航電,機身結構預留升級餘量的問題,程謹之、葉景行,你們得提前考量。”
秦昭廷立刻回應:“翼尖方案風洞資料快出來了,魏硯深和顧修然正在加班加點。如果效果顯著,可以應用到後續生產批次中。另外,蘇瀚文和陸哲遠他們在琢磨,能不能把我們現在分散的通訊、導航、部分簡易火控儀表,嘗試進行初步的‘整合化’設計?哪怕只是物理佈局上的整合,也能減輕飛行員負擔,提高反應速度。”
謝明軒輕輕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大家注意:“無論是現有型號改進還是未來新機,材料是基礎。我最近和冶煉廠的何強、李均交流過,我們正在試驗幾種新的鋁合金配方和熱處理工藝,目標是強度提升的同時進一步減重。另外,關於未來可能需要的更高耐熱材料,也需要開始基礎研究。”
提到材料,李均立刻點頭:“謝工說得對。何強那邊新弄到的幾種稀有金屬礦石,純度不錯,我正在做小規模熔鍊測試,看看對特種鋼效能的影響。將來不管是飛機起落架、發動機渦輪盤,還是坦克裝甲、炮管,更好的材料意味著更高的效能上限。”
彭家蒙也加入了討論:“我們地面裝備這邊也一樣。現有坦克的機動性、防護和火力平衡,還有很大最佳化空間。田方在琢磨傳動系統的效率提升,楊勇(楊國華)想著怎麼在現有口徑下提高火炮初速和精度。另外,是不是可以考慮發展一種更輕便、更適合伴隨步兵的輕型裝甲車輛?這需要發動機、底盤、防護各方面協同設計。”
趙承澤和唐忠祥對視一眼,趙承澤開口道:“各位專家提出改進和新想法,我們製造工藝這邊全力配合。但有個現實問題,新工藝、新材料往往意味著新的加工裝置、新的裝配流程。苗工,咱們的機床升級和車間改造,得跟上啊。”
苗向國憨厚地笑了笑,但眼神精明:“趙工放心,裝置清單和廠房規劃我一直盯著呢。何強(特種部隊隊長,此處指負責部分外圍工程協調的何強)那邊也幫忙協調了不少資源。只要技術方向定下來,我們工程隊保證以最快速度把‘窩’搭好!”
何強(此指負責協調的何強)也笑道:“沒錯,咱們現在條件比剛來瓦窯堡那會兒強多了,搞建設的底氣也足了。需要啥,只要根據地能搞到的,優先保障咱們研發!”
會議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從氣動談到材料,從發動機談到航電,從飛機談到坦克,甚至有人提到了未來是否需要考慮初步的噴氣動力探索(引發了小範圍的熱議和謹慎的可行性分析)。各種專業術語和草圖在空氣中飛舞,爭論聲、解釋聲、恍然大悟的感嘆聲不絕於耳,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林烽沒有過多打斷,只是偶爾在關鍵處引導一下方向,或提醒大家注意現實條件與長遠目標的平衡。他看著眼前這群沉浸在技術世界中的同事們,心中倍感欣慰。正是這樣永不滿足、孜孜以求的精神,才讓瓦窯堡從無到有,走到了今天。
討論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在林烽的總結下,會議達成了幾項初步共識:
1. 立即成立“野馬戰機深度改進專案組”,由陳景瀾、江硯秋牽頭,針對已提出的各項最佳化點,制定詳細改進方案和試驗計劃,在不影響現有生產的前提下,分批次實施。
2. 啟動“未來主力戰機概念預研”,由秦昭廷、謝明軒負責,廣泛收集國內外航空技術動態(透過公開渠道和有限的技術交流),組織各專業骨幹,開始進行方向性探討和初步概念設計,不設具體時間表,但要求定期彙報思路進展。
3. 地面裝備的改進與新專案預研,由彭家蒙、李均牽頭,制定類似計劃。
4. 趙承澤、苗向國負責評估上述改進和預研對製造體系提出的新要求,提前規劃。
5. 所有專案必須遵循“兩步走”原則,確保現有生產穩定。
散會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會議桌上凌亂的草稿紙上。專家們意猶未盡,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嘴裡還在討論著會上未盡的議題。
陳景瀾邊走邊對榮克說:“走,回去就把那個新渦輪方案再算一遍!”
江硯秋拉著秦昭廷:“秦工,那份北美最新的航空期刊摘要,你那裡有吧?晚上我去找你看看。”
謝明軒對李均道:“李工,明天我去鍊鋼廠找你,那幾種新合金樣品應該出來了……”
林烽站在門口,望著他們充滿幹勁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笑容。勝利的喜悅值得珍藏,但前行腳步從未停歇。瓦窯堡的燈火,將為了更強大的明天,繼續長明。鋼鐵的翅膀與履帶,將在新的藍圖上,醞釀下一次更為有力的振翅與馳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