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齒輪碾過1945年的盛夏,整個中國戰場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態勢已然發生根本性逆轉。在敵後戰場,曾經氣焰囂張、頻繁發動大規模“掃蕩”、“清鄉”的日軍,如今更多時候是龜縮於城鎮和核心據點,兵力捉襟見肘,補給線時斷時續,士氣日漸低迷。然而,困獸猶鬥,仍有部分被孤立或奉命死守的日軍殘餘部隊,盤踞在一些修築堅固、地勢險要的據點內,憑藉囤積的彈藥和險要地形負隅頑抗,成為根據地鞏固與發展道路上必須拔除的“釘子”。
冀魯豫軍區面臨的就是這樣的情況。在軍區主力連克數座縣城、橫掃大片區域後,仍有幾股日軍殘兵分散盤踞在鄆城周邊幾個孤立的據點裡。這些據點大多依山或臨河而建,碉堡堅固,火力配置齊全,強攻必然導致不小的傷亡。軍區首長眉頭緊鎖,目光落在了剛剛配屬到軍區不久、正在適應新環境的“雄鷹飛行支隊”身上——這是由瓦窯堡第二批交付的戰機及部分新培訓飛行員組建的第三個空中作戰單元,代號“太行鷹”,擁有八架“野馬”戰機。
“請‘太行鷹’的同志們支援一下,”軍區作戰參謀向飛行支隊隊長(由瓦窯堡派出的另一名經驗豐富的飛行骨幹擔任)介紹情況,“這幾個據點,地形限制了火炮直瞄,步兵強攻代價太大。希望空中力量能幫忙‘敲敲殼’,至少壓制住敵人的火力,給地面部隊創造機會。”
支隊長與趙衛國透過電報簡短交流了經驗,迅速制定了支援方案。這不是大型戰役,更像是針對頑固“癬疥”的“精準手術”。任務明確:八架戰機分成兩個四機編隊,輪番出動,對五個目標據點進行壓制性攻擊和引導。
“同志們,任務來了,是‘掏王八殼子’的活。”支隊長在戰前簡報會上,用飛行員們熟悉的調侃語氣說道,“目標分散,但都不大。咱們不追求一次炸平,重點是火力壓制、摧毀暴露工事,並用煙霧彈為地面兄弟指示攻擊重點和路線。都打起精神來,雖然鬼子現在是秋後的螞蚱,但蹦躂起來咬人也疼,別陰溝裡翻船!”
清晨,第一波四架“野馬”從隱蔽的野戰機場起飛,撲向目標區域。經過幾個月的戰場洗禮和瓦窯堡經驗的傳播,這批飛行員雖然大多是新人,但訓練紮實,戰術手冊早已爛熟於心。他們嚴格按照低空突襲的規程,利用晨曦和地形掩護,悄然接近第一個目標——一個建立在土崗上的環形碉堡群。
“各機注意,按預定方案,01、02號攻擊東、南側火力點,03、04號攻擊西、北側,注意規避中心主碉的可能高射火力。先機槍掃射,試探敵反應!”長機飛行員沉穩下令。
“明白!”
四架戰機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鷂鷹,從不同的方向以小角度俯衝而下。發動機的轟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開火!”
“噠噠噠噠——!”四架戰機上的12.7毫米口徑航空機槍同時噴吐出熾熱的火舌,密集的彈雨潑灑在日軍的土木工事和碉堡射孔周圍,打得塵土飛揚,磚石迸濺。突如其來的空中打擊讓據點內的日軍一陣慌亂,幾挺試圖還擊的機槍剛開火就被更兇猛的空射火力壓制下去。
“鬼子火力點暴露了!03號,你左前方那個半地下掩體,有重機槍!幹掉它!”
“看我的!”03號機飛行員微微調整航向,一個短點射過去,掩體頓時啞火。
完成一輪掃射後,戰機並未立即離去,而是在安全距離外盤旋,觀察效果,並透過無線電向地面指揮所報告:“一號目標,東、南側外圍工事已被有效壓制,主碉未發現有效防空火力。建議地面部隊可從東南側接敵。”
地面等待的步兵營長透過步話機聽到空中報告,大喜:“太好了!炮兵,對準主碉,三輪急促射!步兵一連,準備從東南側突擊!”
空中,第二波四機編隊已經趕到,接替了第一波的任務,繼續在空中保持威懾,並隨時準備應對意外情況。同時,第一波編隊中的兩架戰機,在重新爬升後,對準了日軍據點後方可能的撤退路線和預備隊位置,投下了特製的發煙航彈(裝填了有色發煙劑)。
“噗——噗——”幾枚煙彈落地,迅速騰起醒目(紅色和黃色)的滾滾濃煙,不僅標識了關鍵區域,也干擾了日軍觀察視線。
地面部隊趁著炮火掩護和煙霧遮蔽,迅速發起衝擊,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就突破了外圍,開始向核心碉堡逼近。
第二個、第三個據點……“太行鷹”的戰術如法炮製。低空威懾、精準掃射、煙霧標識,與地面炮兵、步兵的配合越來越默契。有時,甚至不需要地面部隊強攻,在戰機反覆的俯衝掃射和恐怖的精神壓力下,據點內殘存的日軍意志崩潰,打出白旗或趁夜棄點逃跑。
戰鬥中最“輕鬆”也最讓飛行員們印象深刻的,是攻克一個河汊子裡的孤立水樓據點。那據點三面環水,只有一條窄路相通,易守難攻。
“這王八窩選得挺刁啊。”一個飛行員在無線電裡吐槽。
“再刁的王八,也怕老鷹叼眼睛!”長機笑道,“咱們用機槍把那條窄路和碼頭封死,再往樓頂和窗戶裡打幾梭子,然後讓地面兄弟喊話,我看他們能撐多久!”
果然,幾輪精準的空中封鎖和震懾性射擊後,水樓裡的幾十個日軍殘兵徹底絕望,乖乖舉著槍出來投降了。地面部隊不費一槍一彈就拿下了據點。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日暮。八個架次的“野馬”戰機輪番出動,配合冀魯豫軍區地面部隊,如風捲殘雲般,在短短一天之內,連續攻克或逼退了五處原本預計需要數日強攻、付出相當代價才能拿下的日軍頑固據點。殘餘日軍或潰散入荒野,或向更遠的城鎮逃竄,鄆城周邊為之一清。
當晚,在野戰機場的簡易簡報室裡,氣氛熱烈。地面部隊的指揮員親自前來道謝,握著飛行員們的手不住搖晃:“神了!真是神了!你們在天上這麼一打一標,咱們在地下幹活又快又省勁!以前啃這種硬骨頭,少說得磨掉一層皮,今天簡直像趕羊一樣!”
一個年輕的飛行員不好意思地撓頭:“首長過獎了,主要是鬼子現在不禁打了,人心也散了。”
支隊長笑著拍拍他:“話不能這麼說,是咱們的戰術對頭,配合到位。今天大家表現都不錯,特別是煙霧彈運用和戰場情況通報,很及時,很準確。老趙(趙衛國)他們總結出來的東西,管用!”
捷報連同詳細的戰鬥總結,迅速傳回瓦窯堡和總部。林烽看著戰報上“一日克五據點,我無重大損失”的字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窗前,望著基地內依舊燈火通明的車間和試飛跑道上偶爾滑過的飛機燈光。
這些曾經需要傾注全部心血去研製、去擔憂能否成功的“鐵鳥”,如今已經像獵鷹般在廣闊的戰場上自如地巡弋、狩獵,成為了地面部隊信賴的“空中戰友”。它們不再僅僅是尖刀,更是掃帚,開始清掃那些殘存的、頑固的戰爭塵埃。
“大勢已成,殘敵如秋葉。”林烽輕聲自語,目光堅定,“‘野馬’的鐵翼所及之處,便是侵略者無法藏身的晴空。接下來,該是徹底清掃戰場的時候了。”他彷彿已經看到,更多由瓦窯堡孕育的鋼鐵雄鷹,正蓄勢待發,準備在勝利的曙光完全降臨前,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暢快淋漓的雷霆清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