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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滑膛炮炮管試製:老周磨炮管磨出老繭

2025-12-17 作者:重生諸天萬界

二月底的“雙甲車間”東側,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冷卻液和汗水的混合氣味。老周蹲在那臺改造過的老鏜床旁,眼睛死死盯著正緩緩旋轉的炮管毛坯——那是一根用王家灣新煉的特種鉻鉬鋼鍛造的實心棒料,長五米二,粗得像棵小樹。

“進刀量0.1毫米,轉速每分鐘30轉。”老周聲音嘶啞,對操作鏜床的徒弟小陳說,“手要穩,心要靜。這125毫米的口徑,多削掉一絲,整根料就廢了。”

小陳手心全是汗,握著進給手輪的手微微發抖。這臺老鏜床改造後雖然精度提升了不少,但加工滑膛炮管這種要求內壁光滑如鏡的活兒,還是頭一遭。之前加工線膛炮管,有膛線能掩蓋微小瑕疵;可滑膛炮——內壁任何一點不平整,都可能讓炮彈飛行失穩。

鏜刀尖緩緩切入鋼坯,發出低沉均勻的切削聲。暗紅色的鐵屑捲曲著湧出,掉進下面的油槽裡。老周彎腰撿起一片鐵屑,對著燈光看:“鐵屑顏色均勻,說明切削溫度控制得好。繼續。”

第一天,只鏜進去半米。老周每半小時就要停車測量一次內徑尺寸,用他自制的“光學比較儀”——其實就是個手電筒加塊帶刻度的毛玻璃。雖然土,但能看出內壁有沒有錐度或波浪。

第二天晚上,問題來了。鏜到兩米深處時,內徑突然大了毫米。

“停!”老周喊得破了音。他鑽進炮管——沒錯,直接鑽進去,用身體當測量桿。五十六歲的老頭,在狹窄的鋼管裡匍匐前進,用手電筒一寸寸照內壁。

“這裡。”老周的聲音在管子裡嗡嗡迴響,“有段材質不均勻,硬度偏高,鏜刀跳了。”

解決辦法簡單粗暴:退刀,換更鋒利的刀頭,降低轉速,重新走刀。這一段半米長的區域,足足鏜了四個小時。

到了第四天,炮管內孔終於貫通。但這只是第一步——內壁粗糙得像砂紙,離“光滑如鏡”差著十萬八千里。

“上冷鍛。”老週一揮手。

所謂冷鍛,就是用一根頭部帶硬化鋼球的長杆,硬生生從炮管內壁擠過去,利用巨大壓力讓金屬表面塑性變形,變得緻密光滑。這活兒純靠人力——八個壯小夥,分兩組推拉那根幾十公斤重的鍛杆。

“一、二、三——走!”老周喊著號子。

鍛杆在炮管裡艱難前進,發出“嘎吱嘎吱”讓人牙酸的聲音。每前進一米,就得停下來檢查鋼球磨損情況,更換新的。一根炮管要反覆鍛壓三次,每次都要推拉十五個來回。

幹到第七天,老周的雙手已經磨得不成樣子。手掌全是血泡,血泡破了結成繭,新繭又磨破。徒弟小陳看不下去,偷偷拿來一副手套:“師傅,您戴上點……”

“戴甚麼戴!”老周瞪眼,“手直接摸著杆子,才能感覺到裡面的振動,知道哪段鍛得實、哪段還虛。戴了手套,跟瞎子有啥區別?”

冷鍛完,才是真正的精磨。這是最熬人的工序——用裹著不同粒度砂布的磨頭,一遍遍在炮管內壁來回打磨。從粗砂到細砂,再到帆布拋光頭,每一道都要磨幾十個來回。

老周親自操作最關鍵的細磨。他坐在炮管尾部的小凳上,雙手握著一根連線磨頭的長杆,勻速往復運動。眼睛不看,全憑手感:“這兒……有點澀,砂布換細一號的。這兒……光滑了,可以下一步。”

他一邊磨,一邊嘴裡唸叨:“比當年給我閨女磨梳妝鏡還仔細……那鏡子照不清楚頂多醜點,這炮管要是不光滑,打出去的炮彈亂飛,可是要命的!”

徒弟們想換他下來,老周不讓:“你們手上沒準頭。這活兒,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第十天凌晨,當最後一遍帆布拋光完成時,老周從炮管裡抽回磨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師傅!”小陳趕緊去扶。

老周擺擺手,慢慢爬起來,把手電筒伸進炮管。光束沿著五米多長的內壁滑過,反射出連續、均勻、明亮的光帶,沒有暗區,沒有劃痕。

“拿……拿內徑規。”老周聲音發顫。

精密測量做了整整一上午。內徑千分尺沿著炮管軸向取二十個點測量,每個點測四個方向。資料一個個報出來:

“零點位,毫米。”

“一米位,毫米。”

“兩米位,毫米……”

最大偏差毫米,圓柱度誤差毫米——完全達標,甚至超出預期。

老周用那雙佈滿厚繭和老繭的手,輕輕撫過炮管冰涼光滑的內壁。手上的老繭刮過金屬表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比姑娘的臉還光滑。”老周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不,比大姑娘的臉還光滑……我閨女要是有這面板,提親的得踏破門檻。”

車間裡爆發出一陣大笑,接著是掌聲。連續十天,三班倒,終於啃下了這根硬骨頭。

田方聞訊跑來,看見那根泛著冷光的炮管,眼睛都直了:“周師傅,您這是……神了!”

“神啥神。”老周把手在髒兮兮的工作服上擦了擦,“就是笨功夫,一點一點磨出來的。不過……”他頓了頓,“這炮管是成了,可你們那自動裝彈機要是跟不上,白瞎我這好炮管。”

田方拍胸脯:“您放心!液壓推彈器的模型已經做出來了,推彈時間壓縮到1.2秒,正在改進可靠性!”

正說著,林烽也到了。他仔細檢視了測量資料,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內壁,點點頭:“辛苦周師傅了。這根炮管,是咱們125滑膛炮的零號樣管。接下來……”

“接下來該試製配套的尾翼穩定彈了。”孫工接話,“彈體鑄造模具正在做,就是尾翼的安裝精度還沒解決——要求四片尾翼的安裝角度誤差不能超過0.5度,咱們現有的夾具做不到。”

林烽正要說話,車間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唐忠祥氣喘吁吁跑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林主任,鋁材車間……出問題了。”

“甚麼問題?”

“第三座電解槽的耐火襯裡開裂了,鋁液滲漏,整槽料報廢。”唐忠祥聲音低沉,“初步判斷是溫控不穩,熱應力太大。而且……冰晶石只剩最後五斤了。”

車間裡剛輕鬆起來的氣氛,瞬間又凝重了。

老周還蹲在他的炮管旁,粗糙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內壁。炮管冰涼,但他的手掌滾燙——那是連續十天摩擦生出的熱量,還沒散盡。

窗外,天色陰沉,像要下雨。

而那根剛剛誕生的、完美光滑的炮管,靜靜躺在支架上,沉默地指向車間大門的方向。

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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