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那塊“動態物資表”就像給獨立加強連安上了一雙“經濟眼”,家底兒一目瞭然,管理起來順暢多了。李雲龍沒事就愛揹著手溜達過去瞅兩眼,看著那緩慢增長軍械數字和緩慢減少的糧食數字,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咧嘴笑,一會兒嘬牙花子。
但很快,一個之前被相對忽略的問題,隨著生產規模的擴大,逐漸凸顯出來,並且直接反映在了物資表上——水資源緊張!
那塊“動態物資表”上雖然沒有直接列出“水”這一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壓力。原本供應營地飲用和基本洗漱的那股小山泉,水流本就纖細,如今要負擔起一整個“微型兵工廠”的用水,立刻就捉襟見肘了。
復裝子彈需要水來冷卻模具、清洗工具;修械組打磨零件、淬火處理更需要水;那臺好不容易修復的簡易手搖鑽,工作起來也得不時澆水降溫防止鑽頭退火;更別提熔鍊金屬、澆鑄彈頭時對水的需求了。再加上一百多號人每天的飲用、炊事和基本衛生用水……
小山泉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水流變得細若遊絲。炊事班老班長第一個叫苦不迭:“連長!指導員!沒水了!泉眼都快冒不出水了!晚上喝粥都得改成幹嚼炒麵了!”
老周也愁眉苦臉地跑來:“連長,沒水可不行啊!槍管淬火要是慢了,鋼口就廢了!澆鑄彈頭也得用水冷卻定型,不然半天凝不住!”
小豆子的童子軍們任務加重了,整天排著隊去泉眼邊守那一點點滴答出來的水,用各種盆盆罐罐接,效率極低。
水資源危機,成了制約生產和生存的新瓶頸。
“他孃的!”李雲龍看著那幾乎斷流的小泉眼,急得直轉圈,“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剛搞出點眉目,水又不夠了!老子又不是龍王,還能給它下雨不成?”
孔捷也比較著急:“必須儘快找到新的水源。光靠這個泉眼,肯定不行了。”
林烽觀察著四周的地勢,說道:“山有多高,水有多長。這附近既然有泉眼,說明地下水系比較豐富。我們應該能找到更大的水源。我帶人出去找找看。”
“我跟你去!”小豆子立刻跳了出來,他現在是林烽的忠實小跟班,“林顧問,我對這片熟!我知道哪條溝壑平時容易存水!”
“好!就咱們倆,目標小,行動快。”林烽點點頭,又對李雲龍和孔捷說,“我們儘量在天黑前回來。”
兩人帶上水壺、開山刀和短槍,立刻出發。小豆子像只靈活的山羊,在前面帶路,專挑那些植被茂密、地勢低窪的地方鑽。
“林顧問,您看,這種蕨類植物長得特別好的地方,底下通常比較溼!”小豆子指著一片翠綠的植被說道。 “有道理,植物是很好的指示。”林烽讚許道。
他們翻過一道山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往下游走。小豆子時不時趴在地上,耳朵貼著石頭聽動靜,或者仔細觀察土壤的溼度。
走了大約一兩裡地,依然沒有發現明顯的水源。小豆子有些洩氣:“奇怪,以前這邊應該有點滲水的啊……”
林烽卻不氣餒,他抬頭看了看山勢走向,又摸了摸岩石的紋理,判斷道:“別急,我們往那邊山谷走走看。根據山脈走向,那條山谷可能是匯水區。”
兩人轉向一條更為偏僻的山谷。越往裡走,空氣似乎越發溼潤,岩石上的苔蘚也越發厚實。
突然,小豆子抽了抽鼻子,興奮地叫起來:“林顧問!您聞!有水汽!還有聲音!”
林烽凝神細聽,果然聽到隱隱約約的“嘩嘩”聲!兩人循著聲音快步走去,撥開一人高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條清澈的山溪,從更高的山澗流淌下來,水量雖然不算特別大,但比煤窯那個泉眼可是充沛了十倍不止!溪水撞擊在岩石上,泛起白色的水花,發出悅耳的聲音。
“找到啦!找到啦!”小豆子興奮地跳進溪水裡,撩起水花,哈哈大笑。
林烽也鬆了一口氣,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嚐了嚐,清冽甘甜。“水質很好!水量也足夠!就是距離咱們駐地有點遠,直線距離差不多有兩裡地,而且山路難走,靠人力挑水太費勁了。”
小豆子的興奮勁立刻減了一半:“啊?那怎麼辦?總不能把家搬過來吧?”
林烽看著潺潺的溪水,又看了看山谷兩側茂密的竹林,忽然有了主意:“我們不搬過來,我們可以讓水自己‘走’過去!”
“水自己走?”小豆子瞪大了眼睛。
“對!做個引水渠!”林烽解釋道,“你看這溪流的地勢比咱們煤窯高,水可以自流過去。我們砍伐竹子,打通竹節,一根一根連線起來,就能做成一條天然的‘輸水管道’,把水直接引到煤窯附近!”
“竹管子引水?”小豆子想象著那畫面,覺得新奇極了,“這能行嗎?”
“肯定能行!老百姓早就用這法子灌溉農田了!”林烽肯定道,“走!回去叫人!咱們開工!”
兩人興沖沖地返回煤窯,報告了好訊息。聽說找到了水源,還是條小溪,大家都歡呼起來。但聽到距離有兩裡多地,又都犯了愁。直到林烽說出“竹管引水”的計劃,大家才又興奮起來。
李雲龍大手一揮:“還等啥?全連能動彈的,除了警戒哨,都跟老子砍竹子去!老周,帶你技術組的人,負責打通竹節和連線!這可是咱們的‘生命線’!”
霎時間,獨立加強連變成了“水利工程隊”。戰士們揮舞著柴刀、斧頭,砍伐著合適的粗大毛竹。老周則帶著技術組,用鋼釺、鐵絲仔細地打通竹節,確保管道通暢。劉二也發揮木匠手藝,負責製作支撐竹管的木架和卡榫。
大家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砍竹子的,搬運的,打通竹節的,鋪設連線的……隊伍沿著山勢,一步步地將竹管從溪邊向煤窯方向延伸。
這活兒不輕鬆,山路崎嶇,竹管沉重,連線處要保證不漏水。但戰士們幹勁十足,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在為自己引來源頭活水。
林烽和小豆子成了總工程師和技術指導,來回奔波,解決遇到的問題。 “這裡坡度不夠,水流不過去,得墊高!” “這個介面有點漏,用藤條纏緊,再糊上泥巴!” “這裡得過一個小溝,得搭個簡易支架!”
忙活了大半天,一條由無數根竹子連線而成的“空中水渠”,蜿蜒穿行在山林之間,蔚為壯觀。
當最後一根竹管接通,清澈的溪水順著竹管,嘩啦啦地流到煤窯附近一個臨時挖好的蓄水坑時,整個營地沸騰了!
“水來了!水來了!” “真甜啊!這水!” “以後再也不用搶那點泉水了!”
老周迫不及待地打了一桶水,澆在燒紅的槍管上,“嗤——”一聲,白汽瀰漫,槍管淬火成功!他咧著嘴笑:“好水!好水啊!”
炊事班老班長更是激動,看著滿滿一蓄水坑的清水,差點老淚縱橫:“夠了!夠了!今晚咱們喝稠粥!管夠!”
李雲龍看著那歡快流淌的竹管水渠,用力拍著林烽的肩膀:“老林!老子真是服了你了!找水、引水,你咋啥都會?你這腦袋瓜子是咋長的?這下咱們的‘兵工廠’可算能放開手腳幹了!”
林烽笑道:“這都是勞動人民的智慧,我不過是借用了一下。”
小豆子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對童子軍們說:“看見沒!是俺帶林顧問找到的水源!這竹管子,俺也幫忙砍了!”
引水成功,不僅徹底解決了生產和生活用水危機,更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它證明了,只要肯動腦筋,依靠集體的力量,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這條蜿蜒的竹管水渠,也成了獨立加強連在這片山區頑強生存和創造精神的又一道獨特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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