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還帶味兒?”李雲龍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那片發黑的土層,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孃的,這味兒邪乎得很,既不像爛泥也不像草根,倒有點像過年時燒劈柴沒燒透的煙臭味兒。”
林烽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點黑土在指間搓了搓,顆粒感很明顯,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這在深秋的山裡可不常見。他抬頭看向趙小花,這姑娘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土層,手裡還攥著剛才用來指路的小樹枝。
“小花,你再仔細聞聞,這味兒和鎮上那口井的味兒,是不是差得遠?”林烽問道。
趙小花趕緊湊過來,小鼻子輕輕抽了抽,隨即搖搖頭:“不像!井裡的味兒發苦,還刺鼻子,這個味兒……有點悶,像是埋在地下好久的東西突然翻出來似的。”
“管它啥味兒!”李雲龍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先趕路再說!別在這破山坡上耽誤功夫,天黑前要是摸不到煤窯,咱們就得在林子裡喝西北風!”
這話倒是實在,戰士們剛歇了沒一會兒,又趕緊扛起重機槍和迫擊炮,跟著小豆子往西北方向走。山路越走越偏,林木間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腳下的石頭也多了些黑灰色的碎塊,踩在上面沙沙響。
“快到了!”小豆子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被藤蔓遮住的山坳,“過了那片灌木叢,就是煤窯的入口!俺去年跟俺爹來撿過廢鐵,記得清清楚楚!”
李雲龍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轉頭看向丁偉:“老丁,你帶兩個尖兵,先去探探路!注意著點,別裡頭藏著白狗子的暗哨!”
丁偉應了聲“得嘞”,貓著腰帶著兩個戰士鑽進灌木叢,沒一會兒就探出頭來,壓低聲音喊:“老李,安全!裡頭就幾間空窯,沒見人!”
隊伍頓時鬆了口氣,跟著小豆子鑽進灌木叢。一進山坳,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洞——煤窯入口足有兩人多高,邊緣還留著當年開採時鑿出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不少碎煤塊和生鏽的鐵鎬,風從窯洞裡吹出來,帶著股潮溼的煤煙味。
“好傢伙,這地方倒是隱蔽!”孔捷繞著煤窯入口轉了一圈,眼睛亮了,“左右都是山壁,就這一個入口,只要在門口壘個工事,白狗子來了也別想輕易闖進來!”
李雲龍點點頭,大手一揮:“孔二愣子,你帶一排的人,趕緊在門口壘防禦工事!就用附近的石頭和碎煤塊,越高越好,再留兩個射擊口!”
“放心吧老李!保證給你壘得結結實實!”孔捷擼起袖子,立刻喊上一排的戰士,扛著鐵鍬和鐵鎬忙活起來。戰士們勁頭十足,有的搬石頭,有的鏟碎煤,沒一會兒就在窯口堆起了半人高的石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在山坳裡響個不停。
這邊孔捷忙著修工事,丁偉也沒閒著,他抱著個賬本,正蹲在地上清點物資。趙小花燒了一鍋熱水,用粗瓷碗盛著遞給戰士們,幾個童子軍則拎著籃子,在山坳裡撿枯枝——煤窯裡黑,晚上得點篝火照明,還能取暖。
“老李,過來對賬!”丁偉衝李雲龍招招手,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糧食方面,咱們帶的玉米麵和紅薯幹,省著點吃夠三天;槍支的話,步槍六十二支,加上那挺民二四式重機槍,一共六十三支,子彈大概還有兩千發;工具箱兩箱,裡頭有鐵鍬、鐵鎬、鉗子,還有點修槍用的零件。”
李雲龍湊過去看了看賬本,眉頭又皺了:“就三天糧?這也太少了!等安穩下來,得派幾個人出去找找,看看附近有沒有老鄉,能不能換點糧食,實在不行就挖點野菜!”
“我早想到了!”丁偉合上賬本,指了指旁邊幾個戰士,“我讓他們把乾糧分好,每人每天就兩小塊玉米麵餅子,紅薯幹留著當應急糧。至於找糧食,等明天天亮了,我帶兩個人去附近的村子探探,不過得小心點,別撞上白狗子的巡邏隊。”
林烽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塊碎煤,在手裡掂了掂:“這煤窯雖然廢棄了,但裡面應該還有不少沒采完的煤。冬天快到了,有煤就能取暖,還能燒火做飯,省著點用,夠用一陣子。”
“還是林顧問想得周到!”李雲龍拍了拍林烽的肩膀,又看向正在撿柴的童子軍,幾個半大孩子正圍著一堆枯枝打鬧,其中一個小胖子還差點摔了個屁股墩,引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
“哎哎哎!別瞎鬧!”李雲龍嗓門一高,孩子們立刻停下動作,規規矩矩地撿起枯枝,“撿柴就好好撿!要是摔著了,看你們哭不哭!”
小胖子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連長,俺們力氣小,撿不了多少柴,要不……俺們幫小花姐燒火吧?”
趙小花聞言,忍不住笑了:“行啊,等會兒你們把柴抱到窯裡,俺教你們怎麼架火,別燒著手就行。”
孩子們頓時樂了,抱著枯枝就往窯洞裡跑。李雲龍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轉頭對林烽說:“這幫小兔崽子,雖然年紀小,但倒也機靈,跟著咱們跑了這麼遠,沒一個喊累的。”
“他們都是苦孩子,知道跟著隊伍才有活路。”林烽嘆了口氣,又看向窯洞口,孔捷正指揮著戰士們把最後一塊石頭壘上,防禦工事已經快有一人高了,“工事差不多了,晚上得派崗哨,兩小時一換,注意觀察周圍動靜。”
“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孔捷擦了擦臉上的汗,走了過來,“晚上我帶第一班崗,後半夜讓老丁替我,保證不會出岔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窯洞裡升起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映得窯洞內壁暖烘烘的。戰士們圍坐在篝火旁,有的擦拭槍支,有的修補衣服,趙小花則煮了一鍋紅薯湯,香氣在窯洞裡瀰漫開來。
“來,大家都喝點湯,暖暖身子!”趙小花用粗瓷碗盛著紅薯湯,遞給身邊的戰士。一個戰士接過碗,喝了一口,忍不住讚道:“小花同志,你這紅薯湯煮得真地道!比俺家老婆子煮的還香!”
趙小花臉一紅,不好意思地笑了:“俺就是隨便煮的,大家不嫌棄就好。”
李雲龍也端著一碗紅薯湯,喝了一口,砸了咂嘴:“不錯不錯!要是再有點鹽,就更完美了!”
“鹽的話,俺這兒還有一點!”小豆子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點點細鹽,“這是俺娘給俺的,俺一直沒捨得吃,今天拿出來給大家用!”
“好小子,夠意思!”李雲龍拍了拍小豆子的頭,讓趙小花把鹽撒進鍋裡。加了鹽的紅薯湯更鮮了,戰士們你一碗我一碗,喝得渾身暖洋洋的,一路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就在大家其樂融融的時候,王承柱突然湊到林烽身邊,小聲問道:“林顧問,俺白天那炮……是不是真的很差勁啊?”
林烽看了看王承柱,這小子眼裡滿是失落,忍不住笑了:“怎麼會?你第一次用簡易射擊,就能把炮彈打出去,還嚇跑了敵人,已經很厲害了!再說,咱們現在有煤窯這個落腳點,等安穩下來,我教你怎麼算彈道,怎麼調仰角,下次你肯定能打準!”
王承柱眼睛一亮:“真的?林顧問,你可別騙俺!”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林烽拍了拍王承柱的肩膀,“你小子有天賦,好好學,以後肯定能成為咱們隊伍裡的神炮手!”
王承柱頓時樂了,攥著拳頭說:“俺一定好好學!下次再遇到白狗子,俺肯定一炮把他們炸開花!”
旁邊的李雲龍聽到這話,忍不住插了一句:“行了柱子,別光說不練!等明天,咱們把迫擊炮架起來,再試試!不過你可得小心點,別把俺的煤窯給炸了!”
戰士們頓時鬨堂大笑,窯洞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就在這時,守在窯洞口的崗哨突然喊了一聲:“連長,外面好像有動靜!”
李雲龍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抄起身邊的步槍:“怎麼回事?是白狗子來了?”
崗哨跑進來,壓低聲音說:“不清楚,就聽到遠處好像有狗叫,還有腳步聲,不過離得還遠,聽不太清。”
李雲龍皺了皺眉,走到窯洞口,藉著篝火的光往遠處看了看,只見黑漆漆的山林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他沉思了片刻,對崗哨說:“加強警戒!再派兩個人,到山坳口去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是!”崗哨應了聲,立刻轉身出去安排。窯洞裡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戰士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拿起槍支,警惕地盯著窯洞口。
林烽走到李雲龍身邊,小聲說:“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敵人,也許是附近的老鄉,或者是山裡的野獸。不過咱們不能掉以輕心,畢竟這地方剛落腳,還不穩定。”
李雲龍點點頭:“你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不管是誰,只要敢來搗亂,老子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篝火依舊在燃燒,映得戰士們的臉龐忽明忽暗。大家都屏住呼吸,聽著窯洞口的動靜,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這個臨時根據地剛成型,難道就要面臨考驗了嗎?遠處的腳步聲和狗叫聲,到底是甚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