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早上醒來的時候,漢森已經離開了。他沒說再見,也沒留下紙條,但廚房的餐盤被洗得一塵不染,窗簾還留著他昨晚拉開的褶皺。
她在沙發坐了幾分鐘,翻開了昨夜他落在桌邊的資料夾。
是一份老舊的照片,照片上印著一串編號:
> C14-02-B | 未確認身份 | 授權等級:L-3
下方是模糊的側臉——那種特種部隊退役背景裡常見的照片風格,目光沉靜、背景全黑。
她沒多看。她只是下意識把照片翻過去,心裡閃過一個片段。
那是她還在讀臨床心理學研究生的時候,導師曾提到過一次某個“高風險退役人員心理干預專案”。當時她接觸的一位案主,總是重複一句話:“你不能說他們的名字,一旦你說,他們就知道了。”
那組案卷的編號是:C14-01-X
她沒有告訴漢森。她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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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漢森,正在西區特別行動組辦公室調監控錄影。
那個線人已經失聯。他的手機定位在凌晨2:15突然中斷,最後訊號點來自東洛杉磯工業區的一座廢棄倉庫。調來的監控只捕捉到一輛黑色無牌廂型車駛出,玻璃貼膜,車身無任何品牌標識。
“這不是普通走私。”他低聲說。
托馬斯皺眉:“你在想甚麼?”
“這像是C14。”他脫口而出。
托馬斯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點了根菸。
“你真的確定你要繼續往下挖?”
漢森沒有回答。他盯著螢幕上的黑影出神,彷彿能看見那輛車背後,有無數雙眼在黑暗中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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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七點整,伊蓮娜在老地方等了他。
Downtown東側的一家爵士酒吧,現場表演,燈光昏黃,空氣裡飄著木槿花的香氣。她穿了件黑色皮夾克,底下是灰白細條紋襯衫,像極了某部港片裡會讓警探失神三秒的女角色。
“你遲到了五分鐘。”她端起酒杯。
“任務纏身。”他攤手。
“但你還是來了。”
“因為我答應了你。”
她沒有笑,只是目光柔軟了下來。
那晚他們沒有聊案子。她講了一個她小時候的故事——關於她在烏克蘭外祖父家過冬天,暴雪封門,屋子裡只剩下三天的乾糧。她祖父在爐子裡放了一塊舊木頭,然後對她說:
“只要你相信春天還會來,它就會來。”
“你祖父很有哲學。”漢森說。
“他瘋了。但他活得比誰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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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
他們一起走出酒吧,街頭靜得不像洛杉磯。
她問:“你為甚麼總是防備著?”
“你說我嗎?”
“你說話總是經過大腦過濾三遍才說出口,像是連語氣都經過訓練。”她看著他,“你以前是臥底,對吧?”
他沒有回答。
她也沒追問。
他們走到她家門口。
她靠著門站著,風輕輕吹動她的髮尾。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今天接吻,明天上床’的人。”她說。
“你是說我慢熱?”
“我喜歡慢熱。”她頓了頓,“只是希望你別燙傷自己。”
漢森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像是穿過她,看向更遠的地方。
“伊蓮娜,我不是不想靠近你。”他說,“只是我不知道,我靠近的那一刻,會不會把你一起拉進深淵。”
她點點頭。
“那我們就站在岸邊,等你準備好再跳。”
她沒有吻他。他也沒有擁抱她。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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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漢森回到公寓。
他開啟電腦,輸入那串編號:
> C14-02-B
螢幕跳出一段加密檔案,末尾標註:
> 曾為心理學干預物件,臨床編號掛靠南加大醫療實驗計劃;現定位失效,疑似已被C14回收。
他再次看到那張模糊照片的備註:
> 照片採集者:Ilena R. Morozova
他愣住了。
那是伊蓮娜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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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電腦,靠在椅子裡久久未動。
窗外是一如既往的燈紅酒綠,但他心中某塊地方,卻慢慢沉了下去。
有些事情,終究是繞不開的。
不論是愛,還是命運編織下的那張名為C14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