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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賞罰分明

2026-02-05 作者:逍遙神王羽

內宅那點因用度和心思引起的微瀾,在慕容婉的悄然查訪和處置下,尚未真正掀起浪花便平息了。

庫房裡一個負責香料採買的小管事,因貪圖差價,以次等迦南香混充上等貨,被打了板子革了差事,發還出府。

經手此事的一個婆子也被敲打了一番,罰了三個月月錢。事情處理得乾淨利落,未曾驚動太多人,高慧姬佛堂裡的香,也悄然換回了真正的上品。

太上皇府內宅,重歸表面上的寧靜祥和,彷彿那日賞雪時高慧姬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只是雪落無痕。

而府牆之外,帝國的心臟與邊疆,正按照既定的軌道,在新朝“永興”的年號下,穩健地運轉著。

因為柳如雲身孕已經比較大,所以李貞就讓武媚娘幫忙處理內閣政務。

武媚娘在後宮待了幾年,早就已經躍躍欲試,準備重返朝堂。如今她得了李貞的首肯,自然是滿心歡喜地答應。

同時,李貞讓高慧姬等人也跟著武媚娘學習處理政務,以免她們在後宮閒得太無聊。

這一日,慶福宮偏殿,李貞正與武媚娘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已至中盤。

李貞執白,落子看似散漫,實則步步為營;武媚娘執黑,棋風凌厲,擅於搏殺。內侍輕手輕腳進來,將兩份加急奏報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

“是仁貴和務挺的。”李貞瞥了一眼奏報封皮上的火漆和印記,手中棋子未停,隨口道。

武媚娘也看了一眼,落下一子,封住了白棋一處看似薄弱的棋筋,微笑道:“薛都督坐鎮海東,程將軍拱衛神都,都是陛下的肱骨,也是你的老部下。他們報來的,定是安穩訊息。”

李貞不置可否,又下一子,反倒將武媚娘剛才那手棋隱隱反包,這才拿起薛仁貴的奏報,拆開火漆,展開細看。

薛仁貴的奏報文風如其人,乾脆利落,條理清晰。先稟報了海東行省的民政概要,春耕順利,州縣安寧。

重點在於軍務:其一,依照新式操典整訓的邊軍已初見成效,尤其新編練的兩個水師營,配備改良後的樓船和艨艟,巡弋朝鮮半島以南及對馬海峽海域,護航商隊,清剿海盜。

月前,在釜山浦外海,遭遇三股疑似來自倭國的寇船,約二十餘艘,試圖劫掠前往倭國貿易的登州商船隊。

水師營當即出擊,以船載小型投石機和強弩遠距離攻擊,接舷戰中新型的鉤拒、拍杆亦發揮效用,激戰半日,擊沉寇船七艘,俘獲五艘,餘者潰散。我方僅輕傷十餘人,戰船微損。

其二,百濟王室遣其王弟扶余豐攜貢使至海東行省治所漢城,貢品豐厚,言辭極其恭順,重申永為大唐藩屬,並已另遣使團前往洛陽,朝賀新帝登基。

其三,新羅故地一些原本暗藏的前王室餘孽,近來似有小動作,但尚未成氣候,已加派偵騎嚴密監控。

在奏報末尾,薛仁貴還附上了一張簡略的海圖,用硃筆清晰標註了遭遇倭寇的海域座標,以及雙方船隻接戰、追擊的大致路線。

薛仁貴並在旁邊以小字備註:“此番遭遇之倭寇,船隻形制較之往年雜亂無章者,頗有統一跡象。雖仍顯簡陋,然船型、帆索配置,似有仿我水師之痕。

其接戰雖勇悍而少章法,然潰而不亂,退走有序,疑有統屬。臣已令沿海州縣及水師加強戒備,並派細作設法探查其背後詳情。”

“仁貴做事,還是這般滴水不漏。”

李貞看完,將奏報遞給武媚娘,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海路清靖,商道通暢,遼東、海東方能真正安穩。百濟王室識時務,是好事。至於那些宵小……”他手指在棋罐邊緣輕輕敲了敲,“跳梁而已,有仁貴在,翻不起浪。”

武媚娘快速瀏覽著奏報,目光在那張手繪海圖和備註上停留片刻,點頭道:“薛都督確是帥才。不僅能戰,更能見微知著。倭寇船隻形制統一……這倒是個值得留意的訊號。”她放下薛仁貴的奏報,又拿起程務挺的。

程務挺的奏報則關乎帝國心臟,洛陽京畿的防務。他以閣臣兼掌部分禁衛的職權,借“廢帝案”後整肅朝綱、清洗餘孽的勢頭,對北衙禁軍及洛陽周邊諸衛、折衝府進行了一輪力度頗大的調整。

奏報中詳列了裁汰老弱、空額的具體人數,新補入的兵員來源,多為關中、河東良家子及有戰功的邊軍子弟,各營裝備更新換代的進度,著重提到了換裝新型弩機和部分試驗性質的火器,以及未來三個月的實戰演練計劃。

計劃精確到每個營、每個都,在不同天氣、地形下,分別進行對抗演練、緊急集結、城防協守等科目的具體時間和考核標準。

言辭鏗鏘,透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末尾保證,經此整頓,京畿防務必固若金湯,請陛下與太上皇安心。

“程務挺這是要把洛陽守成鐵桶了。”武媚娘看完,評價了一句,將奏報遞迴給李貞,“有他在,洛陽城內,怕是連只不該進來的蒼蠅都難飛。”

李貞接過,又掃了一眼程務挺那份細緻到近乎嚴苛的整訓計劃,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弘兒讓他坐鎮洛陽,統領部分禁衛,是步好棋。務挺這個人,認死理,但更認忠義。他認準了的事,便會一條道走到黑,把事情做到極致。有他這支‘定心丸’在,朕……”他頓了頓,改口道,“我確實能少操些心。”

武媚娘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轉了轉,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貞一眼:“陛下如今是‘太上皇’了,該多讓弘兒去操心這些。您啊,就該多享享清福,下下棋,賞賞花,逗逗孫子。”

李貞哈哈一笑,將兩份奏報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棋盤:“清福自然要享,但這棋,該下還得下。天下這盤大棋,我暫時可以少看幾眼,但總不能完全蒙上眼睛。”他落下一子,忽然問道:“吐蕃的使團,快到洛陽了吧?”

“按行程,就這兩日了。”武媚娘收斂了笑容,正色道,“領隊的是桑傑嘉措的心腹大臣噶爾欽,據說是祿東讚的侄子,頗有才幹。賀表禮物前幾日已快馬送到,措辭很是恭順,重申甥舅之誼,恭賀新帝登基。”

“桑傑嘉措……”李貞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落在棋盤一角,那裡黑棋看似鬆散,實則暗藏殺機,“祿東讚的兒子,比他父親如何?”

“聽聞更隱忍,也更務實。”武媚娘道,“祿東贊是開國能臣,雄心勃勃。桑傑嘉措接手的,是一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外部又面臨我大唐壓力的吐蕃。

他選擇恭順,是明智之舉。但此人能在其父死後迅速掌控大局,壓制不服,絕非庸碌之輩。此番使團,除了正使噶爾欽,還有幾名隨行的苯教高僧。”

“苯教僧侶……”李貞若有所思,“松贊干布引入佛教以抑苯教,但苯教在吐蕃根基深厚,從未真正消亡。桑傑嘉措派他們來,是示好,還是……另有所圖?”

“探聽虛實,或兼而有之。”武媚娘淡淡道,“贊普年幼,攝政掌權,總要平衡各方。展示對唐恭順,換取外部安寧,便於他內部梳理。帶上苯教僧人,或許也是做給吐蕃內部那些保守派系看的。”

李貞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專注棋盤。片刻後,他揚聲喚來內侍:“傳朕口諭,薛仁貴奏報有功,海疆清靖,賜黃金百兩,御馬十匹,蘇杭新貢綢緞五十匹。另,將朕早年所得那把嵌寶石的突厥金刀,一併賜予他,以彰其功。”

內侍領命,躬身退下擬旨。

武媚娘知道那把金刀,是當年李貞率軍擊破東突厥一處王帳時的戰利品,據說是一名突厥王的心愛之物,製作精良,華美鋒利。李貞一直收著,未曾賞人。今日賜予薛仁貴,意義非同一般。

“程務挺整軍辛苦,賜金銀若干,洛陽城內賜宅邸一座,其子程齊雲,擢升為千牛備身,入宮侍衛。”李貞又補充了一句。千牛備身是皇帝近衛,品級不高,卻是難得的恩寵和晉升之階,尤其對武將子弟而言。

“陛下賞罰分明,臣妾替他們謝恩了。”武媚娘微笑道。

“是他們應得的。”

李貞擺擺手,目光投向殿牆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總圖》,從河西走廊到遼東,從漠北草原到西南邊陲,再到新設的海東、安東都護府,目光最後落在代表吐蕃的雪域高原位置,停留片刻,又收回來,落在眼前的棋盤上。

“該你落子了。”他提醒道。

武媚娘捻起黑子,沉吟著,目光在棋盤上逡巡,尋找著白棋的破綻。

兩日後,吐蕃使團抵達洛陽。正使噶爾欽年約四十,面容瘦削,目光沉穩,漢語說得頗為流利,禮儀周到,無可挑剔。

在朝堂上向永興帝李弘呈上賀表與禮單時,語氣恭敬,態度謙卑,一再強調吐蕃對大唐的臣服與甥舅情誼,並轉達了攝政桑傑嘉措對大唐太上皇、皇帝的誠摯問候。

李弘身著冕服,端坐御座之上,雖略顯年少,但氣度沉穩,應對得體。他溫言嘉勉了吐蕃使臣,重申了大唐對吐蕃的友好政策,並回賜了豐厚的禮物,包括絲綢、瓷器、茶葉以及大量經書。

使團進獻的禮物中,除了常規的珠寶、皮毛、藥材外,有幾樣頗為引人注目:一是數頭體型高大、神駿異常的吐蕃馬,比之中原馬匹更為健壯耐寒;二是數只兇猛的雪域獒犬,關在鐵籠中猶自低吼;

三是一塊黑沉沉的、表面有天然奇異波浪紋路的金屬,被稱作“天鐵”,據說是從雪山之巔採集到的天外神石,堅硬無比,吐蕃最好的工匠也難以鍛造,特意進獻,以表誠意。

朝堂之上,眾臣對吐蕃的“恭順”大多表示滿意,認為這是太上皇和陛下威德遠播的表現。只有少數如狄仁傑、劉仁軌等重臣,在聽到使團中還有幾位苯教僧侶時,微微蹙了蹙眉。

那塊“天鐵”被李弘下令交由將作監妥善保管,看能否研究其特性,加以利用。

接下來的幾日,吐蕃使團被安排在四方館居住,由禮部官員陪同,遊覽洛陽名勝,參觀東西兩市,感受天朝上國的繁華。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賓主盡歡。

然而,就在使團離京前夜,四方館內。

一名負責灑掃的雜役,被使團中一名中年苯教僧侶以請教佛法為名,喚入房中。

房門緊閉,僧侶先是和顏悅色地詢問了些洛陽風物,然後話鋒一轉,似是無意中提起,聽說大唐有能自行賓士、噴吐煙霧的鐵車,還有能發出雷霆巨響、摧城拔寨的鐵管,不知是何等神奇之物,可否有幸遠遠一觀,以增見聞?

說著,僧侶從袖中摸出幾片沉甸甸的金葉子,輕輕推到了雜役面前。

雜役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板黝黑,看著憨厚老實。他盯著那金葉子,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喉頭滾動,顯得有些緊張和貪婪。

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大師,您說的那些……小的倒也聽說過,好像是在城西將作監的大院子裡,等閒人根本靠不近,守衛森嚴得很。小的有個表兄,在那邊做採買,偶爾能聽到點風聲……”

僧侶眼中精光一閃,將金葉子又往前推了推,聲音壓得更低:“不必靠近,只需知道,那些鐵車,一日能行多少裡?那鐵管,一次能發幾彈?威力幾何?

還有,製造這些神物的工匠,主要來自何方?平日如何出入?這些……想必你表兄,總能知道些皮毛吧?”

雜役猶豫著,目光在金葉子和僧侶臉上來回逡巡,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把抓過金葉子塞進懷裡,湊近僧侶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甚麼。

僧侶邊聽邊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掏出一小錠銀子塞給雜役:“這是定金。三日後,還是此時此地,我將剩餘的酬勞給你。記住,要更詳細的訊息,尤其是……圖紙或者工匠的樣貌、住處。”

雜役連連點頭,揣好銀子,點頭哈腰地退出了房間,小心地帶上了門。

房門關上後,雜役臉上那副貪婪惶恐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他快步穿過走廊,並未回自己住處,而是拐進了後院一處堆放雜物的柴房。

片刻後,一個穿著普通驛卒服飾、相貌完全不同的人,從柴房另一側的小門閃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兩份幾乎相同內容的密報,分別放在了兵部尚書趙敏、內閣大學士兼大理寺卿狄仁傑,以及洛陽留守、負責京畿安全的程務挺的案頭。

程務挺正在軍營中檢視新送來的弩機,接到密報,展開一看,虎目之中寒光乍現。

他冷哼一聲,將密報攥在手中,對身旁的親兵都尉沉聲道:“盯死那禿驢,還有四方館所有吐蕃人。他們離京之時,給本將軍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搜,一片紙都不能讓他們帶走。

另外,那個‘雜役’,保護起來,之後重重有賞。”

“是!”都尉凜然應命,轉身疾步而去。

程務挺走到帳外,望著洛陽城方向星星點點的燈火,又看了看手中已被揉皺的密報,嘴角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

“想偷師?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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