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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大唐新秀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建都十七年的夏末,洛陽城在暑氣中顯得有些蔫蔫的,但科舉放榜的訊息,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讓這座帝國的都城驟然鮮活、也驟然分裂起來。

今年科考與往年頗有不同。除了傳統的進士、明經諸科,朝廷首次正式將“明算”、“明法”(商律)、“明工”(格物)等“雜科”納入常舉,雖錄取名額遠少於進士科,但考中者同樣授予“進士”出身,只不過在榜單上會特別註明“明算及第”、“明法及第”等字樣。

此舉自年初議定章程時,便已在士林引起軒然大波,清流們抨擊此為“敗壞斯文”、“以術亂道”,將工匠商賈之術與聖賢經典並列,實乃禮崩樂壞之始。

然而攝政王李貞力排眾議,內閣幾位大學士中,柳如雲、閻立本明確支援,狄仁傑、程務挺不置可否,劉仁軌遠在河東,反對聲浪雖大,卻終究未能改變既成事實。

放榜之日,貢院外的照壁前人山人海。有人歡喜有人愁,但與往年純粹為“崔盧鄭王”等世家大姓或寒窗苦讀的貧寒士子歡呼不同,今年的歡呼聲中,夾雜著一些格外響亮、甚至帶著濃重各地口音的吶喊。

“中了!哈哈,我家大郎中了!明算科第三名!”

“快看!那是王記綢緞莊的少東家!明法科!光宗耀祖啊!”

“了不得,了不得,聽說那考中明工科的,家裡是開礦的,祖輩都是跟石頭打交道,如今竟也成了進士老爺!”

人群中,那些身著錦緞、明顯是商賈打扮的人,激動得滿面紅光,互相拱手道賀,聲音洪亮,與周遭那些或矜持、或失落、或低聲議論的傳統士子及他們的家人僕從,形成了微妙的對峙。

空氣裡除了汗味、墨味,似乎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銅錢和算盤的氣息。

數日後,吏部銓選結束。這批新鮮出爐的“雜科”進士,大多被分配到了戶部、工部、將作監、市舶司等需要實務能力的衙門,擔任主事、員外郎之類的低階官職。雖然品級不高,卻是實實在在踏入了帝國的官僚體系。

戶部衙門,公廨內算盤聲劈啪作響,如同夏日急雨。新任戶部主事的趙文謙,正埋首在一堆賬冊之中。他今年不過二十有三,眉目清秀,只是常年與賬目打交道的眼神格外銳利。

他是洛陽趙氏商行的少東家,趙氏以漕運、倉儲起家,富甲一方。趙文謙自幼便在父親要求下學習賬目經營,十三歲就能獨立核算一船貨物的利潤,對數字有著天生的敏感。此番參加明算科,竟高中魁首。

此刻,他面前的是一摞關於河南道去歲漕糧損耗的複核賬目。

前任主事留下的賬冊看似清晰,損耗比率也在朝廷允許的範圍內,但趙文謙只花了半天時間,用自己帶來的、改良過的算籌和一套剛學來的複式記賬法重新驗算,就發現了幾處不起眼但累積起來頗為可觀的“誤差”。

這些誤差被巧妙地分攤在不同的名目和時間點,若非精於此道且足夠耐心,極難察覺。

他正提筆準備在便籤上記錄疑點,同僚孫主事踱了過來。孫主事是正統明經科出身,已年過四旬,在戶部熬了十幾年資歷才到這個位置。

他瞥了一眼趙文謙面前那堆賬冊和旁邊密密麻麻寫滿數字的草紙,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拖長了調子道:“趙主事真是勤勉啊,剛來就啃上陳年舊賬了。

這漕糧損耗,年年如此,經手多少人,能有甚麼問題?有這功夫,不如把今夏兩淮鹽稅的解文先整理出來,那邊崔員外郎催得急。”

趙文謙放下筆,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卻不卑不亢:“孫主事,下官正是核對鹽稅關聯賬目時,發現這幾筆漕糧折換的數目有些對不上,才想細查一下。鹽稅解文已理清大半,午後便能呈送崔大人。”

孫主事被噎了一下,看著他年輕卻沉靜的臉,心裡那股無名火更旺。這些日子,部裡來了好幾個這樣的“銅臭進士”,仗著會撥弄幾下算盤,懂點奇技淫巧,就對部裡多年循例的章程指手畫腳,真真氣煞人也。

他冷笑一聲:“趙主事不愧是商賈世家,對這銀錢數目,倒是錙銖必較。須知為官之道,首重經義,明理知義,方是正途。整日與這些阿堵物打交道,小心移了性情。”

說罷,也不等趙文謙回應,拂袖走回自己的座位,與旁邊另一位老主事低聲交談起來,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趙文謙聽到“……捐班出身,能識得幾個字,會打幾下算盤,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趙文謙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重新低下頭,看著賬冊上那些被做了記號的數字,手指在冰涼的算盤珠上輕輕劃過。

趙文謙父親送他入考場前的話猶在耳邊:“文謙,咱們家世代經商,雖積下家財,卻始終被那些讀書人瞧不起,見了七品縣令都要點頭哈腰。

如今王爺開此新科,是給了我們另一條路。這條路或許難走,會被人指指點點,但你要爭氣,用你的本事告訴所有人,我們商人子弟,不僅能賺錢,也能辦實事,能為朝廷效力!”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寫滿疑點的便籤仔細摺好,收入袖中。鹽稅解文要整理,但這漕糧賬目的問題,他也要查。不僅要查,還要查清楚,用最無可辯駁的數字,呈報上去。

工部衙門的氛圍,與戶部大同小異。新任將作監丞的劉煜,正對著一個水車模型皺眉思索。劉家是河東有名的冶鐵大戶,兼營礦石開採。

劉煜自幼喜好擺弄機巧,對水利器械尤為著迷,家中工坊裡的老師傅都常被他問倒。他中的是明工科,此刻面對的,正是將作監存檔的、各地上報的幾種新式水車圖樣,效率高低不一。

旁邊一位老資格的員外郎慢悠悠地喝著茶,見他苦思冥想,便道:“劉丞,這些圖樣看看就罷了。各地水土不同,工匠手藝也不同,照圖做出來,能轉就行,何必較真?有這個功夫,不如去核對下上月的物料支取單子,那才是正經差事。”

劉煜頭也不抬,手指在圖紙上一處軸承連線部位點了點:“李員外,此處設計甚為精妙,但用鐵過多,且對鍛造要求極高,尋常鄉間鐵匠難以製作。

下官在想,能否改用硬木替代部分鐵件,或改變此處的榫卯結構,既省工料,又便於推廣。”他邊說,邊拿起炭筆,在旁邊的白紙上刷刷幾筆,勾畫出一個修改後的簡圖,線條流暢,結構清晰。

那李員外湊過來看了看,圖紙是看懂了,道理似乎也通,但臉上卻有些掛不住,乾咳一聲:

“劉大人倒是手巧。不過,這等改動,需得請示上官,甚至要呈報閻尚書(工部尚書閻立本)定奪,豈是你我能隨意更張的?年輕人,莫要好高騖遠,先把分內事做好。”

類似的場景,在市舶司、在少府監、在涉及錢糧、工程、律法的各個衙門底層,不斷上演。

新科進士們憑藉其家學淵源或後天刻意培養的實務能力,很快在具體工作中展現出與眾不同的效率和思路,但也因此,觸動了舊有體系的神經,引來了或明或暗的排擠、譏諷和掣肘。

“銅臭進士”、“捐班官”、“算盤官”、“匠人頭”之類的蔑稱,在衙門迴廊、茶樓酒肆間悄然流傳。

兩派人物,涇渭分明,彼此間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離、底下卻暗流洶湧的緊張關係。

這股新風與舊潮的碰撞,自然也傳到了帝國權力中樞的耳朵裡。

晉王府,水榭。夏末的傍晚,暑氣稍退,水面上吹來帶著荷香的涼風。李貞斜倚在竹榻上,聽柳如雲說著戶部近日的見聞。

柳如雲如今身懷六甲,腹部已明顯隆起,但依舊每日到戶部視事,只是將更多案頭工作帶回王府處理。她穿著寬鬆的夏衫,臉上泛著孕期特有的柔光,但談起公務,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那個趙文謙,是個人才。別人三五日理不清的賬,他一日便能核完,還總能找出些陳年積弊。前幾日,他竟將三年前一批陳糧折換的糊塗賬給釐清了,追回了一筆不小的虧空。”

柳如雲手裡搖著一柄團扇,語氣帶著欣賞,“他就是性子有些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為了查一筆漕糧的賬,差點跟戶部那邊一位老主事吵起來。”

李貞閉著眼,似乎在小憩,手指在竹榻邊緣輕輕敲擊著,聞言嘴角微彎:“執拗些好。戶部這潭水,太清了養不了魚,太渾了又要壞了一鍋粥。

有點這樣的鯰魚攪和攪和,不是壞事。只要他查賬有據,依法依規,就讓他查。你多看著點,別讓底下人使絆子太過。”

“妾身省得。”柳如雲點頭,隨即又笑道,“說起這個,工部那邊,閻尚書前幾日還跟我誇,說新來的那個劉煜,腦子裡奇思妙想不斷,對器械改良很有見地,就是不太懂衙門裡的‘規矩’,常常直來直去,得罪了人還不自知。”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用的規矩,自然要守;沒用的,或是成了阻礙的,改一改也無妨。”李貞睜開眼,望向水榭外接天蓮葉,“這些人,家裡有錢,見過世面,懂得經營,精於計算,對新生事物接受得快。

他們缺的,是官場的歷練,是對朝廷法度的敬畏,是‘天下’二字的分量。用得好,是利國利民的幹才;用不好,也可能成為鑽營牟利的蠹蟲。關鍵,在於如何引導,如何制衡。”

柳如雲若有所思:“王爺是說,既要借他們的力,做那些老學究、老油子做不來或不願做的事,推動實務;又要防著他們以權謀私,壞了朝廷的法度?”

“不錯。”李貞坐起身,接過旁邊侍女遞上的溫茶,“傳統計程車大夫,根基在鄉野,在田畝,在經義,他們代表的是‘耕讀傳家’的舊秩序。

而這些新興的,我們可以叫他們‘資本’也好,‘紳商’也罷,他們的根基在工坊,在市舶,在流通的錢貨。他們嗅覺更靈敏,行動更迅捷,但也更逐利,更不安分。

如今朝廷開海貿、修鐵路、興礦冶,處處要用錢,要懂經營、會算賬、能管理新式產業的人。堵,是堵不住的,只會逼他們走到暗處,更有破壞力。

不如開一道口子,讓他們光明正大地進來,用朝廷的官職、法度框住他們,用建功立業、光耀門楣的心思引導他們。讓他們和那些讀聖賢書出身的官員互相看著,互相較勁,也互相牽制。”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水至清則無魚,但水太渾,魚也會死。這個度,要把握好。誰要是越了線,伸了不該伸的手……”

他沒有說下去,但柳如雲明白那未盡之意。

她這位夫君,在用人馭下方面,從來是恩威並施,既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也有雷霆萬鈞的手段。

這時,一陣環佩輕響,武媚娘扶著侍女的手,緩緩步入水榭。她腹部隆起得比柳如雲更為明顯,已是孕相十足,但氣度雍容,行走間依舊帶著攝政王妃獨有的威儀。

她身後,還跟著同樣小腹微凸的妾室孫小菊。孫小菊性子活潑,即便有孕在身,臉上也總是帶著笑,此刻正小心地攙扶著武媚娘。

“王爺和妹妹在說甚麼呢,這麼入神?”武媚娘在李貞身旁坐下,立刻有侍女遞上軟墊和溫熱的安胎飲。

“在說朝中一些新人新事。”

李貞伸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鬢邊一絲被風吹亂的發,目光掃過她和柳如雲、孫小菊的腹部,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你們啊,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給本王再添幾個健健康康的孩兒。這些瑣事,少操些心。”

孫小菊掩嘴笑道:“王爺這話說的,王妃姐姐和柳姐姐可都是能頂半邊天的人物,哪裡閒得住。妾身愚笨,幫不上甚麼忙,只好多來陪姐姐們說說話,解解悶。”

武媚娘橫了李貞一眼,那眼神嫵媚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王爺少拿這話哄我們。該操心的,一件也少不了。

倒是王爺,如今弘兒、賢兒他們一個個大了,弘兒定了心向學,賢兒痴迷工匠之事,賀兒、旦兒他們也各有喜好,眼下這肚子裡的一群,還有府裡這些蹦蹦跳跳的小傢伙們,王爺心裡可有個章程?”

她這話,問的不僅是子女教養,更隱含著對未來的考量。李貞子嗣眾多,且生母各異,背後關係錯綜複雜。

雖說如今嫡庶分明,李弘的世子之位穩如泰山,但其他兒子漸漸長大,如何安排他們的出路,既能人盡其才,又不至引發兄弟鬩牆的禍端,確實是個需要早早思量的問題。

李貞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瞬間變得幽深的目光。他看著水榭外,幾個年幼的子女正在乳母僕役的看護下玩耍。李毅拿著一把小小的木劍,呼呼喝喝地比劃著,追得李睿和李展咯咯直笑。

稍大一點的李駿和李哲,則在亭子另一邊爭論著甚麼,似乎是在說西域的寶馬和吐蕃的犛牛哪個更厲害。

“兒孫自有兒孫福。”李貞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但做父親的,總要為他們鋪一鋪路。弘兒的路,他自己選了,就讓他去走。賢兒喜歡格物,將來工部、將作監,乃至新設的‘格物院’,都是他的去處。

賀兒好書畫,旦兒尚武,顯兒精於數算……便讓他們各展所長。這天下很大,大唐的未來,也不僅僅在朝堂之上。

海外有萬里波濤,西域有無垠沙海,北地有廣闊草原,南方有瘴癘山林……哪裡不能建功立業?哪裡不能安身立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武媚娘和柳如雲:“只要他們兄弟和睦,知道勁兒往一處使,知道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而非一人一姓予取予求的私產,便出不了大亂子。

具體如何安排,待他們再大些,看看各自的心性才能,再定不遲。眼下……”

他話未說完,一名內侍匆匆來到水榭外,躬身稟報:“王爺,狄仁傑狄大人、劉仁軌劉大人(已自河東回朝述職)在書房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李貞臉上的溫和之色瞬間斂去,恢復了一貫的沉靜。他起身,對武媚娘等人道:“你們且寬坐,我去去就回。”

書房裡,狄仁傑與劉仁軌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見李貞進來,二人行禮畢,狄仁傑便開門見山:“王爺,出事了。今日在戶部,新任戶部主事趙文謙,就漕運損耗賬目疑點,與戶部侍郎鄭元朔當堂爭執。

趙文謙指出賬目中三處明顯不符之處,鄭元朔無法自圓其說,竟以‘以下犯上’、‘恃才傲物’為由,要當場責罰趙文謙。雙方鬧得很不愉快,如今訊息已傳開,清流那邊,議論紛紛。”

劉仁軌介面,語氣沉穩中透著冷意:“不止如此,王爺。臣剛剛得到訊息,那位鄭侍郎下朝後,徑直去了集賢殿侍講學士周琮府上。周琮是滎陽鄭氏的女婿,亦是清流中有名的人物,常以‘扞衛道統’自居。

他們閉門談了足有一個時辰。看來,有些人,是忍不住要借題發揮了。”

李貞在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光滑的桌面。趙文謙……鄭元朔……滎陽鄭氏……清流……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名字和背後的關聯。

鄭元朔是科舉正途出身,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山東士族。趙文謙是新興商人階層的代表。這場爭執,看似是下級官員頂撞上官,實則是新舊兩股勢力在具體事務上的第一次正面衝撞。

“趙文謙所提賬目疑點,可屬實?”李貞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狄仁傑從袖中取出一份卷錄:“這是趙文謙核查後整理出的疑點概要,以及他重新核算的賬目副本。臣初步看過,確有問題。而且……問題恐怕不止他發現的這些。鄭元朔在戶部侍郎任上已近十年。”

李貞接過,快速瀏覽。他的目光在幾處被紅筆圈出的數字上停留片刻,那裡記錄了歷年漕糧損耗中,幾筆看似合理,但經不起串聯推敲的“漂沒”、“折耗”。數額累積起來,相當驚人。

“鄭元朔……我記得他詩賦寫得不錯,當年還是進士科的前幾名。”李貞合上卷錄,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這做賬的本事,似乎比寫詩的本事,還差了點火候。”

他看向狄仁傑和劉仁軌:“懷英,你持我手令,調趙文謙連同他所查賬目,即刻至御史臺,協助核查戶部近年賬務。記住,是‘協助核查’,不是問罪。

正則,你替我走一趟鄭元朔府上,問問他對下屬核查賬目有何看法,順便……請他‘協助’回憶一下,這幾筆賬目,當年是如何核銷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狄仁傑和劉仁軌都聽出了其中的寒意。這已不僅僅是新舊官員之爭,而是要藉著這把由新人點燃的火,去燒一燒戶部乃至更深處可能存在的積弊了。

“另外,”李貞補充道,“傳話給柳尚書,戶部近日風聲緊,讓她多留意些,尤其是涉及錢糧支取、核銷的關節。該補的窟窿,讓有些人自己想辦法補上;該斷的手,到時候也別怪本王不留情面。”

狄仁傑與劉仁軌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臣等明白。”

二人退出書房後,李貞獨自坐了片刻,手指在卷錄上“鄭元朔”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然後移到旁邊“趙文謙”的名字上。他拿起硃筆,在“趙文謙”旁邊,寫了一個小小的“可”字,又在“鄭元朔”名字上,輕輕劃了一道橫線。

窗外,暮色漸濃,晉王府各處次第亮起燈火。水榭方向傳來孩子們隱隱的嬉笑聲,夾雜著女人們溫柔的呵斥。而書房裡的空氣,卻彷彿凝結著洛陽夏夜罕見的涼意。

一場因“銅臭進士”引發的風波,正悄然轉化為一把刮向帝國財政肌體腐肉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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