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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明珠的“大計劃”

2026-01-29 作者:逍遙神王羽

建都五年的最後一個月,洛陽城籠罩在歲末的繁忙與對新春的期盼之中。宮城之內,李弘無意中聽到的那句“終究不是親生”,很快就被孩童天性中更鮮活的快樂所覆蓋。

年節將近,宮中各處開始張燈結綵,新裁的衣裳,各宮賞賜下來的新奇吃食玩具,還有太傅劉祥道特許的、稍稍寬鬆的功課,都讓他暫時忘卻了那點莫名的不安,重新變回那隻在雪地裡撒歡、在父母膝前承歡的快樂雲雀。

而在這片逐漸濃厚的年節氣氛裡,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活力與創造性的熱流,正以新羅來的淑儀娘娘金明珠為核心,在後宮悄然匯聚、湧動,並迅速蔓延開來。

事情的起因,源於一次例行的請安。那日,金明珠穿著一身她自己設計改良的新羅式樣夾襖,鵝黃配柳綠,襯得她肌膚勝雪,嬌豔如三春海棠。

她嘰嘰喳喳地向武媚娘描述著新羅過年的習俗,說到興起處,還比劃了幾個新羅祈福舞蹈的動作,身段柔美,舞姿靈動,與大唐宮廷樂舞的莊重大氣迥然不同,別有一番鮮活動人的韻味。

武媚娘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隻暖玉手爐,饒有興致地聽著,看著。

待金明珠停下,微微喘息,臉頰泛紅時,武媚娘才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這舞,倒是有趣。只是,終究是新羅的風情,與這大唐宮闕,似乎隔了一層。”

金明珠眼睛一亮,彷彿就等著這句話。她湊近一些,眸子閃閃發亮,帶著一種混合了討好與野心的興奮光芒:“娘娘說得是!所以明珠這些天一直在想,光跳新羅的舞,或是隻奏大唐的樂,都有些單薄。

馬上就是元旦大宴了,四海使臣、宗親貴戚齊聚,正是展現我大唐海納百川、恩澤四夷氣度的時候!明珠……明珠有個大膽的念頭,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說來聽聽。”武媚娘微微坐直了身子。

金明珠深吸一口氣,顯然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桓已久:“明珠想,組織咱們後宮擅長樂舞的姐妹們,再配上最好的樂工,排演一部全新的樂舞劇!暫名就叫《日月合璧》!

劇情嘛,就編一個新羅的聖女,夢入大唐,學習咱們的禮樂典章、詩詞歌賦,最後領悟到唐新一家的道理,回到新羅,促成兩國永結同好,共享太平!

舞,用我們新羅的底子,加入大唐的舞姿;樂,以大唐雅樂為骨,融入新羅的曲調。娘娘您看,這豈不是又好看,又應景,還能彰顯天朝上國的氣度?”

武媚娘聽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暖玉手爐上輕輕摩挲。殿內只聞炭火偶爾的嗶剝聲。金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著。

“想法……倒是新奇。”武媚娘終於緩緩開口,語氣辨不出喜怒,“只是,這可不是小事。編排、演練、服裝、道具、樂工、場地……千頭萬緒,瑣碎得很。你……能行?”

“我能!”金明珠幾乎要跳起來,連忙穩住,但臉上是壓不住的躍躍欲試,“只要娘娘肯給明珠這個機會,撥些人手物料,明珠一定盡心盡力,絕不叫娘娘失望!就算再難,明珠也不怕!”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讓後宮姐妹們一起做點有意思的事,熱熱鬧鬧準備過年,不也顯得咱們宮裡和睦興旺嗎?”

最後這句話,似乎微微觸動了武媚娘。近年來後宮在她高壓掌控下,雖無大風浪,卻也沉悶得緊。

若能借此機會活躍氣氛,轉移視線,同時向外展示“四夷賓服、後宮和諧”的景象,倒是一舉多得。更何況,金明珠這提議本身,也契合當前邊境暫穩、需要文治粉飾的需求。

“罷了,”武媚娘終於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應允的意味,“既然你有此心,本宮便準了。所需人手、物料,你可列出單子,讓尚服局、教坊酌情調配。

只是有幾條需記著:其一,不得奢靡浪費,一切以精巧、和諧為上;其二,不得耽誤各宮本分之事;其三,排練時注意分寸,莫要驚擾了聖駕和攝政王處理政務。可能做到?”

“能能能!一定能!”金明珠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恨不得當場立下軍令狀,“多謝娘娘!娘娘放心,明珠省得輕重!”

訊息傳出,後宮譁然。有覺得金明珠異想天開、不自量力的,有暗中嘲笑她“番邦女子就是愛出風頭”的,也有純粹好奇、等著看熱鬧的。

那些曾背地裡議論金明珠“胸無點墨”、“只知以色侍人”、“憑著新鮮勁邀寵”的妃嬪,此刻更是撇嘴,覺得武媚娘未免太過縱容這個番邦來的狐媚子。

金明珠才不管這些閒言碎語。她就像一隻被放出籠子、得了新玩具的雲雀,立刻投入了熱火朝天的“大業”之中。她首先拉攏盟友,頭一個目標就是高慧姬。

她知道這位高句麗來的昭儀性子清冷,不愛熱鬧,但眼光極高,於色彩、紋樣、營造之道上頗有獨到之處。

“好姐姐,你就幫幫我嘛!”金明珠直接堵到了高慧姬的含涼殿,扯著她的袖子晃啊晃,“我知道姐姐最厲害啦!這舞臺背景、服飾頭面,還有那些道具,若是沒有姐姐把關,定是入不了眼的。

姐姐就當是……當是幫咱們高句麗和新羅,在唐皇面前露露臉,讓那些總瞧不起咱們的人瞧瞧,咱們可不是隻會跳舞唱歌的!”

高慧姬正在臨摹一幅前朝花鳥圖,被她晃得筆尖一抖,一滴墨險些汙了宣紙。她無奈地放下筆,嘆了口氣:“我於歌舞之事一竅不通,能幫你甚麼?莫要胡鬧。”

“不通歌舞,可姐姐你通美啊!”金明珠不依不饒,眼睛眨巴著,“那衣裳好不好看,舞臺亮不亮眼,道具精不精巧,不都是美嗎?姐姐你就幫我看看圖紙,出出主意,好不好嘛!求你了,好姐姐!”

高慧姬被她纏得無法,又聽她提到“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瞧瞧”,心中微微一動。她想起自己入宮這些年,因出身和性子,沒少受些暗地裡的排揎。

若能借此機會,正大光明地展示些本事,或許……她瞥了一眼金明珠那滿是期待、毫無城府的臉,終於鬆口:“我只管看圖紙,提些建議,旁的……”

“旁的都交給我!”金明珠立刻拍胸脯保證,笑靨如花,“姐姐肯幫忙就好!”

有了高慧姬的加入,事情立刻上了軌道。高慧姬雖不言語,做事卻極有條理。她仔細詢問了金明珠對劇情、舞蹈段落、人數的構想,然後閉門幾日,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舞臺背景、服飾、道具設計方案。

舞臺背景採用可活動的多層紗幔與木架結合,透過燈光和紗幔的疊加變幻,營造夢境、宮廷、山川等不同場景,既有唐風的寫意,又巧妙融合了高句麗壁畫中常見的祥雲、瑞獸紋樣。

服飾更是令人驚豔,她大膽採用了“夾纈”印花技術,在輕薄的紗羅上印染出繁複而雅緻的唐風纏枝紋。

但是,金明珠在配色上卻摒棄了唐宮常用的濃麗,而是採用了新羅喜愛的柔和粉彩與高句麗擅用的礦物顏料,在不同光線下能折射出微妙變幻的光澤,既華美又不失典雅,極具異域風情又毫不違和。

連金明珠這個提出者看了,都連連驚歎,直呼“姐姐真是神仙手筆!”

說服了高慧姬,金明珠又馬不停蹄地去“忽悠”其他人。她專挑那些位份不高、平日閒散、又確實有些才藝的妃嬪下手。比如擅長撫琴的劉才人,精於箜篌的王美人,嗓子清亮的崔寶林,甚至還有兩個刺繡功夫了得的宮女。

她也不擺淑儀的架子,親親熱熱地拉著人家的手,一口一個“姐姐”。

金明珠夸人家的手藝是“宮裡獨一份”,說這次樂舞劇是“為咱們後宮爭光的好機會”,“貴妃娘娘都點頭了,就缺姐姐這樣的人才”,再許以“若是演好了,貴妃娘娘面前、元旦宴上露了臉,豈不美哉?”

一番連哄帶求,真讓她拉起了個不小的隊伍。

李貞一次從兩儀殿往中書省議事,路過靠近掖庭宮的一處閒置殿閣,被裡面傳出的絲竹聲、女子的嬌叱聲和偶爾的歡笑聲吸引。

他示意隨從停下,信步走到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欞望去。

只見殿內被臨時佈置成了排演場,一些傢俱被移開,空出大片地方。

金明珠正站在中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雪白的胳膊,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樂譜,正對著幾個穿著改良胡服、作新羅舞娘打扮的宮女比劃著步伐節奏。

她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黏在紅撲撲的臉頰旁,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神氣活現。

“……這裡,鼓點要再重一些,對,咚—噠—噠—咚!步子跟上,轉身要齊,甩袖要飄!哎呀,春鶯,你慢啦!重來重來!”她聲音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一邊說,還一邊用腳在地上踏出節奏。

旁邊,幾位樂工正試著演奏一段融合後的曲子,琵琶與篳篥的聲音時而和諧,時而打架。

一個年長些的樂工皺著眉頭對金明珠道:“淑儀娘娘,這新羅的調子,轉折太急,與我大唐雅樂的韻律實在難以相合,強行揉在一起,怕是不倫不類……”

“怎麼就不倫不類了?”金明珠轉身,叉著腰,明明比那樂工矮了一個頭,氣勢卻半點不輸,“陳樂工,您是大家,規矩我懂。可咱們這不是在創‘新’嗎?

您聽我說,這裡,琵琶的輪指慢半拍,篳篥的過門加個滑音,哎,就那個味道!試試嘛!”

她說著,竟奪過樂工手裡的拍板,自己試著敲打節奏,嘴裡還哼著旋律。雖然生疏,節奏感卻意外地不錯。

那樂工先是愕然,隨即看著金明珠那認真又帶著點懇求的閃亮眼神,無奈地搖搖頭,重新拿起樂器:“那……老朽再試試。”

另一邊,高慧姬正帶著兩個宮女,在調整一組紗幔懸掛的角度和高度,她神情專注,不時用手比劃光影效果,低聲吩咐,冷靜自持,與金明珠的熱火朝天形成鮮明對比,卻奇異地互補。

李貞看著殿內這忙碌、雜亂卻又生機勃勃的一幕,看著金明珠那汗溼鬢角、指揮若定、與平日嬌憨模樣判若兩人的神采,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中流露出幾分驚訝與欣賞的笑意。

他並未進去打擾,只是駐足看了片刻,便悄然轉身離開,對隨行的內侍低聲吩咐了一句:“著人告訴尚食局,每日往這邊送些潤喉的梨湯,再添兩個炭盆,莫要凍著、累著這些……用心做事的人。”

然而,排演的過程絕非一帆風順,甚至可以說是笑料百出,矛盾不斷。

新羅來的舞娘習慣了自由奔放的節奏,對唐宮樂師要求的規整節拍屢屢不適應,覺得束手束腳;唐宮樂師則嫌棄新羅曲調“俚俗”、“不合宮商”,排練時吹鬍子瞪眼。

妃嬪們湊在一起,也非鐵板一塊。為了誰站中間、誰的唱詞多一句、誰的服裝更亮眼,明裡暗裡的較勁就沒停過。

那位出身江南書香門第、自視甚高的趙才人,因覺得自己姿容、才學皆不俗,一心想演“大唐禮樂教授聖女”的那個角色。

結果,她卻被金明珠以“氣質更貼合新羅貴女”為由,安排去跳一段群舞中的領舞,心中大為不滿,排練時便常常託病不來,來了也懶洋洋的不肯用力。

這一日合練,趙才人又遲到了小半個時辰,來了之後也是心不在焉,動作綿軟無力,幾次踩錯拍子,打亂了整個隊形。金明珠叫停了幾次,耐心指出,趙才人嘴上應著,下次依舊。

金明珠終於火了。她幾步走到趙才人面前,也顧不上擦汗,指著她道:“趙才人!你若身子實在不適,就回去好好將養,我另尋人頂你的位置!若是還能跳,就拿出點精神來!

你看看你這步子,軟得像沒吃飯!甩袖像是趕蒼蠅!大家都在用心排演,你一個人鬆散,帶壞了整個隊形,對得起貴妃娘娘的信任,對得起這麼多姐妹連日來的辛苦嗎?”

她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整個排演場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都沒想到,平日笑呵呵、看起來沒甚麼心機的金淑儀,發起火來竟有這般氣勢。

趙才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自恃出身,向來有些看不起金明珠的“番邦”身份,此刻當眾被如此訓斥,羞憤交加,尖聲道:

“金淑儀好大的威風!妾身不過是一時不適,動作慢了些,何至於如此苛責?這舞本就是淑儀家鄉的俚俗之舞,妾身不擅,也是情有可原!”

“不擅?”金明珠氣笑了,“不擅你可以學!可以練!誰生下來就會跳?我為了合上大唐的樂,這幾日跟著樂工學拍子,嗓子都啞了!高姐姐為了設計這些,熬了幾個通宵!劉才人為了練琴,手指都磨破了!

你呢?除了推三阻四、冷言冷語,你做了甚麼?這是俚俗之舞?我告訴你,這舞跳好了,是彰顯我大唐海納百川的氣度!跳不好,丟的是整個後宮、是整個大唐的臉面!你擔待得起嗎?”

她語速極快,條理卻清楚,字字句句砸下來,趙才人被噎得說不出話,眼圈都紅了,又氣又惱。

“好了,明珠,少說兩句。”高慧姬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她走過來,輕輕拉了拉金明珠的胳膊,然後看向趙才人,語氣平靜無波,“趙才人若身體不適,今日便先回去休息。

這個位置,我先替你走一走。若明日好了,還請準時、用心。貴妃娘娘撥了資源,大家夥兒也費了心力,總要做成個樣子才好交代。你說是不是?”

高慧姬話不多,但那份冷靜和隱隱的壓力,比金明珠的疾言厲色更讓趙才人心頭髮怵。她咬了咬唇,終是沒再說甚麼,狠狠瞪了金明珠一眼,甩袖轉身走了。

金明珠對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身拍拍手,對眾人道:“好了好了,一個小插曲,大家繼續!陳樂工,咱們從剛才出錯的地方再來一遍!跳舞的姐妹們,看我手勢!”

一場風波,被金明珠的快刀斬亂麻和高慧姬的冷靜控場壓了下去。眾人見金明珠雖然嚴厲,但確實是為了把事情做好,且她自己也最拼命,便也收起了些小心思,排練倒是順暢了不少。

那趙才人第二日果然準時來了,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動作卻認真了許多。金明珠也不提舊事,該指點指點,該說笑說笑,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高慧姬則繼續完善著她的設計。在一次群舞編排中,她“無意”間建議加入一段動作,說是取自高句麗古老的祈福舞蹈,經過簡化改編,象徵“祈福大唐國泰民安”。

動作優美流暢,寓意也好,金明珠看了覺得不錯,便加入了進去。武媚娘後來審看整體編排時,看到這一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未置可否,算是默許了。

在武媚娘偶爾的過問和“點撥”下,在眾人磕磕絆絆卻又日益默契的努力中,這部名為《日月合璧》的樂舞劇,漸漸有了模樣。

臘月二十三,小年。最後一次完整的彩排,在兩儀殿前臨時搭建的、覆著防雪油布的巨大綵棚內進行。樂工、舞者、歌者全部就位,服飾、道具、燈光皆按正式演出準備。

絲竹聲起,紗幔輕搖,燈光變幻。新羅聖女“夢入大唐”,學習禮樂,領略繁華,最終領悟“唐新一家”,祈福和平……一幕幕演來,雖還有些細節生澀,但整體已然流暢華美。

新羅舞的靈動與大唐舞的雍容巧妙融合,唐樂為骨,新羅調為點綴,竟產生了奇妙的和諧感。

高慧姬設計的服飾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尤其是那段融入的祈福舞蹈,動作莊重而優美,配合著肅穆的音樂,竟真有幾分神聖的意味。

當最後所有舞者匯聚,擺出“日月同輝”的造型,音樂達到高潮而後緩緩收尾時,整個綵棚內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歎,來自那些被允許旁觀的宮女太監,以及參與排演的妃嬪宮女們自己。

金明珠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切,眼圈一下子紅了,拼命眨著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這幾個月的辛苦、委屈、焦慮,在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高慧姬站在她身邊,一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微笑,輕輕拍了拍金明珠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武媚娘端坐在特意設定的觀看席上,從頭至尾看完了整場彩排。曲終人散,燈光重新亮起,她微微頷首,對走到面前、緊張又期待的金明珠道:“甚好。辛苦你了,明珠。編排巧妙,寓意也好。看來,本宮沒有看錯人。”

金明珠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多謝娘娘!都是娘娘支援,姐妹們努力,還有高姐姐幫忙……”

武媚娘抬手止住她的話,目光掃過略顯疲憊但都眼含興奮的眾人,緩緩道:“諸位都辛苦了。元旦那日,陛下與本宮,還有滿朝文武、四方使節,皆拭目以待。望各位精益求精,不負此番心血。”

“謹遵娘娘懿旨!”眾人齊聲應道,臉上洋溢著成功的喜悅。

金明珠用力點頭,信心滿滿,只覺得這幾個月的疲憊一掃而空,渾身充滿了幹勁。

眾人懷著興奮與期待陸續散去,收拾道具,整理服裝。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位趙才人落在最後,磨磨蹭蹭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她的目光掃過舞臺上那些璀璨的燈盞,掠過懸掛的華麗紗幔,最後落在正在指揮人小心搬運那面最大的、作為核心背景的彩繪紗屏風的宦官身上。

那紗屏風輕薄易損,卻至關重要。

趙才人眼神陰鬱,嘴角向下撇著,方才眾人歡呼時,她勉強擠出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她慢吞吞地挪到擺放道具的角落,似乎想找自己的暖手爐。

她的貼身宮女悄悄湊近,低聲道:“才人,咱們回去吧?這兒怪冷的。”

趙才人彷彿沒聽見,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面正被小心翼翼抬起的紗屏風,看著宦官們略顯笨拙的動作,看著屏風邊緣輕輕擦過一旁支燈架的立柱。

她極輕、極冷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用只有貼身宮女能聽到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跳得再好,編得再妙,也不過是個異族貢女編排的、不倫不類的玩意兒……真當自己能攀上高枝,在這宮裡出頭了?”

她頓了頓,看著宦官們將屏風抬遠,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元日盛宴……等著瞧。風光?我看你能風光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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