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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盛會風采

2025-12-25 作者:逍遙神王羽

重陽佳節的天空,是那種洗練過般的、高遠澄澈的湛藍,不見一絲雲翳。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皇家西苑馬球場照得一片金燦燦、明晃晃。

場邊矗立的旌旗,玄、赤、青、白、黃,五色分明,在略帶涼意的秋風中獵獵招展,旗面上繡著的龍、虎、鷹、隼、麒麟等猛獸瑞禽,隨著旗面翻滾,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騰空而起。

高聳的牛皮戰鼓被赤膊的力士擂動,發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咚!咚!咚!”巨響,每一聲都敲在人的心坎上,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動,將一種混合著尚武精神與節日歡慶的熱烈氣氛,推向極致。

一年一度,專為重陽節舉辦的宮廷馬球盛會,即將開場。這是太宗皇帝時便定下的傳統,意在敦促宗室勳貴子弟不忘鞍馬,砥礪武風。

今年,因著攝政王李貞剛剛平定東北邊患,攜大勝之威歸來,這場馬球會,較之往年,規模更加宏大,氣氛也格外不同。

看臺依地勢而建,坐北朝南,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最中央,設有兩座並排的、規格略高的御座與鳳座。

御座上,小皇帝李孝身著特製的小型明黃騎射服,腰間束著鑲玉革帶,頭髮也用金冠束起,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端坐著,只是那過於寬大的座椅和他尚顯稚嫩的身形對比,總透著幾分與這熱烈場面不甚協調的拘謹。

他身旁的鳳座上,武媚娘盛裝端坐。

今日的武媚娘,一身正紅色織金繡百鳥朝鳳的廣袖宮裝,外罩同色繡金牡丹紋的大氅,雍容華貴至極。

武媚娘因懷孕已經九月,腹部隆起已頗為明顯,但她身姿依舊挺拔,面容在精緻妝容的修飾下,光華流轉,眉宇間既有將為人母的柔輝,更有母儀天下的從容氣度。

她唇角含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偶爾側身,與身旁幾位有誥命在身的重臣夫人低語幾句,聲音清越,姿態優雅,令人心折。

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李安寧被打扮得如同年畫上的玉女,乖乖坐在乳母懷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下方喧囂的場地。

鳳座兩側及下方,按照品級,設滿了宗室親王、郡王、公主、以及後宮妃嬪、命婦們的席位。珠環翠繞,衣香鬢影,與場中肅殺英武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獨特的盛世畫卷。

“咚——!”

又是一聲震天動地的鼓響,標誌著比賽即將開始。兩隊人馬,自場邊東西兩側的轅門,魚貫而入。

東邊入場的是宗室子弟隊,清一色身著玄色窄袖勁裝,外罩輕便皮甲,頭戴同色抹額,腰懸木製球杖。

為首一人,正是今日親自下場、擔任宗室隊首領的攝政王李貞。

他今日未著親王常服,也是一身玄色勁裝,只是用料更為考究,隱隱有暗金線繡的蟠螭紋,在陽光下流轉不定。

李貞金冠束髮,額前繫著一條赤金嵌寶的抹額,眉目英挺,面龐因連日曬和操勞而略顯黝黑,卻更添沉穩剛毅之氣。

他端坐於一匹通體烏黑、神駿異常的“追風”馬上,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一杆特製的、纏著金絲的馬球杖,顧盼之間,自有睥睨全場的威勢與久經沙場的銳氣。

李貞身後,跟著數位年輕的郡王、國公之子,皆是宗室中挑選出的騎射好手,一個個精神抖擻,躍躍欲試。

西邊入場的,則是以大將軍程咬金長子程處默為首的勳貴子弟隊。他們身著赤色勁裝,同樣外罩輕甲,氣勢昂然。程處默虎背熊腰,頗有乃父之風,手持球杖,目光灼灼地望向對面,戰意高昂。

兩隊在場中央勒馬,向看臺御座方向行禮。李貞的聲音透過喧囂,清晰傳來,帶著金石之音:“臣等恭請陛下、王妃觀賽!”

李孝在御座上,努力學著大人的樣子,抬手虛扶:“皇叔、眾卿平身。願……願賽出風采。” 聲音尚帶童音,卻已努力字正腔圓。

武媚娘亦微笑頷首。

“嗚——!” 號角長鳴,一枚硃紅色的皮質馬球被裁判高高拋起。

比賽,正式開始!

幾乎在球離手的剎那,李貞便猛地一夾馬腹,“追風”長嘶一聲,如同黑色閃電般躥出!

他並未直接衝向落點,而是以一個巧妙的弧線切入,手中球杖一揮,精準地搶在程處默之前,將尚在半空旋轉的朱球“啪”地一聲截下,控在杖頭網兜之中!動作之快,判斷之準,引得看臺上一片驚呼。

“好!”

“王爺威武!”

喝彩聲尚未落下,李貞已控球轉向,向著對方半場疾馳而去。程處默豈能甘心?怒吼一聲,催馬急追,身旁數名赤衣隊員也呈包夾之勢合圍上來。

場中頓時馬蹄翻飛,塵土微揚,木製球杖交擊的“咔咔”聲與騎士的呼喝聲、戰馬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氣氛瞬間白熱化。

李貞在數人圍堵中,卻顯得遊刃有餘。他控球技術極為精湛,那硃紅色的小球彷彿黏在他杖頭一般,左撥右挑,前磕後擋,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對手杖縫間溜走。

他不僅個人技藝超群,更始終掌控著全域性,不時以簡潔的手勢或短促的呼喝指揮隊友跑位。“左翼插上!”“右路有空檔!”“回傳!”

一次,他被程處默和另一名赤衣隊員前後夾擊,眼看球路被封。

卻見他忽然一個鐙裡藏身,險險避過正面揮來的一杖,同時手腕一抖,那朱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追風”腹下穿過,精準地送到了從斜刺裡拍馬趕到的己方隊員杖下!

那名年輕宗子得球,面前一片開闊,毫不猶豫地揮杆怒射!

“嗖——!” 朱球化作一道紅芒,直掛對方球門右上角!

“好——!” 看臺上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響起,許多宗室老臣激動得鬍鬚直抖。

李貞策馬回身,與助攻的隊員擊杖相慶,汗溼的幾縷黑髮貼在額角,更襯得他雙目炯炯,神采飛揚。

陽光照在他玄色的衣甲和沾著塵土的俊朗側臉上,那縱橫馳騁、指揮若定的英姿,恍如戰神臨凡,引得看臺上無數目光灼熱追隨,尤其是那些年輕女眷,更是看得臉頰泛紅,目眩神迷。

鳳座上,武媚娘始終保持著雍容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在目光追隨著場中那道矯健如龍的身影時,會不自覺地加深,眼底深處,蘊著一絲為妻者的驕傲與柔情。

她偶爾會與身旁的命婦點評一兩句雙方的戰術,言語間顯露出對馬球規則的瞭然,令人不敢小覷這位看似深居後宮的王妃。

看臺上,妃嬪們自然也各展手段,試圖在這萬眾矚目的場合,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新羅公主金明珠。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融合了新羅與唐風特色的櫻草色騎射胡服,窄袖收腰,行動利落,髮髻也梳成便於活動的樣式,飾以金環玉簪,既嬌豔又颯爽。

她並未安坐,而是早早便組織起一隊同樣身著新羅風格綵衣、手持長長彩色絹帛的宮女,在看臺前方一處空地上,隨著場中比賽的節奏,跳起了簡單卻極富感染力的助威舞蹈。

那舞蹈顯然是她費了心思編排的,動作融合了新羅“笳舞”的跳躍旋轉與唐樂鼓點的節奏感。

手持彩帛的宮女們時而如花團錦簇,時而如流水行雲,口中還用漢、新羅雙語,喊著整齊劃一、清脆響亮的加油號子:“王爺威武!大唐萬勝!” “殿下神勇!進球!進球!”

這別出心裁的助威方式,色彩絢爛,活力四射,瞬間成為看臺一側最亮麗的風景線,吸引了無數目光。

就連場中策馬間隙抬頭望來的李貞,看到這熱鬧景象和人群中那個用力揮舞彩帛、笑容明媚如春日驕陽的少女,也不由地唇角微揚,朝她的方向略一頷首,笑了笑。

這一笑,讓金明珠更是心花怒放,舞得愈發賣力,臉頰因興奮和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暈,眼中光彩幾乎要溢位來。

而與金明珠的熱鬧張揚截然相反,高句麗王女高慧姬,選擇了另一種安靜卻絕不低調的方式參與這場盛會。

她在看臺另一側相對僻靜的角落,設下了一張小巧的畫案。她今日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半臂,烏髮鬆鬆綰就,別無簪飾,靜坐於案後,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面前鋪著上好的宣紙,手中執筆,目光卻緊緊追隨著場中那道最耀眼的身影。她的目光沉靜專注,下筆卻極快,筆尖蘸墨,揮灑自如。

高慧姬在捕捉球場上的精彩瞬間:李貞縱馬奪球時身體的傾斜,揮杆擊射時手臂肌肉的線條,與隊友配合時眼神的交流,乃至獲勝後那短暫卻極具感染力的暢快笑容……

那些動態的、充滿力量與美感的瞬間,被她以簡潔卻精準的線條,快速勾勒在紙上。

雖只是速寫,但人物神態栩栩如生,氣韻流動,尤其是對李貞眉宇間那股睥睨自信、勃勃英氣的刻畫,已然入木三分。

偶爾有風將場中的喧囂送過來,她只是微微蹙眉,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份遺世獨立的清冷與專注,也吸引了一些喜好風雅之人的暗自讚賞。

比賽間隙,按照慣例,會有皇室年幼子弟在侍衛保護下,下場體驗騎射和擊打固定的滾地球,以示不忘武事傳統。小皇帝李孝,自然也在安排之列。

當內侍前來恭請時,李孝的小臉明顯繃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衣角。

他在侍衛的攙扶下,騎上了一匹溫順的白色小馬,由兩名經驗豐富的侍衛一左一右牽著韁繩,緩緩步入場地。又有侍衛將一枚特製的、較大的皮質軟球,放在他馬前不遠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位小皇帝身上。場中剛剛激烈比賽的氣氛似乎也為之一緩。

李貞也策馬來到近前,下了馬,走到李孝的小馬旁,仰頭看著他,聲音是難得的溫和與鼓勵:“陛下,放鬆些。手握緊韁繩,但不必太用力。看準那球,就像平日練習揮杆一樣,打出去便是。臣在這裡。”

或許是李貞平靜的語氣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場邊無數目光帶來的壓力轉化為了某種動力,李孝深吸一口氣,慢慢舉起手中那杆比他身高略長的特製小球杖,眼睛緊緊盯著地上的軟球,小臉因用力而微微漲紅。

他學著方才看到的那些騎士的樣子,揮動手臂,一杖擊出!

“噗”的一聲輕響,軟球被他打得滾了出去,雖然力道不大,方向也有些歪斜,但終究是打中了,並且滾向不遠處一道特意設矮的、象徵性的球門。

“好!陛下打得好!” 李貞率先撫掌稱讚,聲音洪亮。

“陛下英武!” 看臺上,以武媚娘為首,眾人立刻跟著發出善意的、鼓勵的喝彩。

李孝那緊繃的小臉,在聽到這喝彩聲,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皇叔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許,以及鳳座上皇嬸含笑點頭的模樣時,如同春冰乍裂,倏地放鬆開來。

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混合著興奮、羞澀與成就感的、真心的笑容,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甚至嘗試著,不用侍衛牽引,自己輕輕踢了踢馬腹,讓小白馬小步上前,又對著滾到門邊的軟球補了一杖,這次更加準了些,軟球晃晃悠悠地滾過了那道矮門。

“進了!陛下進球了!” 喝彩聲更加熱烈。

那一刻,李孝騎在小白馬上,感受著微風吹拂臉頰,聽著耳邊的歡呼,看著周圍一張張似乎充滿善意的笑臉,尤其是皇叔皇嬸讚許的目光,心中那層厚重的、冰冷的堅冰,彷彿被這短暫的陽光融化了一角。

他小小的胸膛挺起了一些,眼中也亮起了難得的光彩。他甚至下意識地,又朝著皇叔皇嬸的方向望了一眼,彷彿在確認這份快樂與認可是真實的。

最終,經過近一個時辰的激烈角逐,宗室子弟隊在李貞的率領下,以絕對優勢大勝勳貴子弟隊。當終場的鑼聲敲響,比分定格,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

李貞策馬緩緩行至看臺正前方,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他摘下頭盔,夾在臂彎,額前與鬢角已被汗水浸溼,幾縷黑髮貼在肌膚上,更添幾分不羈的英氣。

他仰起頭,望向御座與鳳座,朗聲笑道,聲音因方才的激戰而略帶沙啞,卻更加渾厚有力:“今日重陽盛會,諸卿同樂!所有彩頭,分與眾卿,共享此慶!”

“王爺千歲!大唐萬勝!” 山呼之聲,震耳欲聾。

隨即,早已準備就緒的內侍們魚貫而出,將金帛、玉器、海外珍玩、乃至名貴的弓刀箭矢等彩頭,按照事先擬定的名單,分賜給出場表現出色的隊員、看臺上品級較高的命婦,以及後宮妃嬪。

場面盛大而有序,人人面帶喜色,彷彿真是一幅君明臣賢、後宮和睦、共享太平盛世的完美畫卷。

一位年邁的宗室郡王,看著場中英姿勃發、接受萬眾歡呼的李貞,捋著雪白的長鬚,情不自禁地感嘆道:“攝政王殿下今日之英武,馭馬揮杆,指揮若定,恍如……恍如太宗皇帝當年風采啊!”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靜了一靜。這話雖是讚美,但將攝政王與開國定鼎的太宗皇帝相提並論,其中意味,難免有些敏感。

鳳座上的武媚娘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溫婉。

她目光掃過那位老郡王,又掠過御座上似乎怔了一下的李孝,最後落回場中正含笑與程務挺等人說話的李貞身上。

武媚娘清脆的聲音適時響起,清晰地壓過了那短暫的寂靜:

“老王爺過譽了。太宗皇帝乃天縱神武,掃平群雄,開疆拓土,方有今日煌煌大唐。殿下常對臣妾言,能得先帝託付,輔佐陛下,守成安民,使我大唐重現貞觀之風,百姓安康,四夷賓服,於願足矣。”

她又看向李孝,目光充滿期許,“陛下,今日初試騎射,便有如此英姿,沉著冷靜,進退有度,方是我大唐未來之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亦當欣慰。”

她這番話,既謙遜地低伏了李貞,又將功勞歸於先帝託付和陛下李孝的未來,更將李孝方才稚嫩卻勇敢的表現拔高到“大唐未來之福”的高度,瞬間將任何可能產生的、關於“功高震主”的微妙聯想,消弭於無形。

既全了老臣的面子,又維護了君臣倫常,更凸顯了她作為王妃的睿智與胸懷。

那位老郡王恍然,連忙躬身:“王妃娘娘所言極是,是老臣失言了。”

李孝坐在御座上,聽著皇嬸這番滴水不漏的話,看著場中皇叔含笑點頭、並無絲毫不悅的樣子。

他心中那剛剛因進球而升起的一絲暖意與輕快,不知不覺又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玉。

賞賜繼續進行。武媚娘在吩咐賞賜時,不僅能叫出每一位受賞妃嬪的姓氏位份,甚至能準確提及某位低位才人的父親正在隴右某軍鎮任職,其兄近期在剿匪中立有小功,因此給予的賞賜格外豐厚些。

那位才人又驚又喜,感激涕零,幾乎要落下淚來。周圍眾人更是心中一凜,對王妃掌控前朝後宮關聯資訊之細、記憶之強,有了更深的認識,敬畏之心更重。

喧囂終會散去。盛大的馬球會,在夕陽的金輝中緩緩落下帷幕。人潮如退潮般,從看臺、從場邊散去,各自返回宮苑。僕役們開始忙碌地收拾場地。

李孝也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返回自己的寢宮。

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樣東西,那是今日作為彩頭賞賜給他的一枚裝飾性的狼牙箭鏃,以青銅鑄就,打磨得光滑,尾端嵌著一小粒青金石,並無殺傷力,卻自有一股粗獷的英武之氣。

臉上的笑容,早已隨著遠離那喧囂的場地而消失無蹤。方才那片刻的融入與快樂,如同指尖流沙,短暫得不真實。深宮長長的甬道,寂靜而空曠,只有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他忽然停下腳步,舉起手中那枚冰涼的箭鏃,就著廊下剛剛點燃的燈籠光芒,仔細地看著。青銅的冷硬觸感,透過掌心,直抵心底。

跟隨在側、一直小心翼翼的老太監見他止步,連忙也停下,垂手侍立。

良久,李孝望著那箭鏃的頂端,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一種孩童式的、近乎天真的困惑與嚮往:

“你說,今日皇叔如此英武,萬眾歡呼,山呼海嘯……若有一日,朕也能如此……該多好。”

老太監渾身劇震,駭然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發顫,卻不敢接一個字:“陛下!陛下慎言!奴婢……奴婢……”

李孝卻彷彿沒有聽到他的惶恐,也沒有讓他起來。他只是緩緩地、緊緊地,將那枚青銅箭鏃攥入手心,箭頭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頭,望向廊道盡頭那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已然昏暗的天空,眼中最後一絲孩童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其年齡截然不符的、幽深而灼熱的光芒。

那光芒深處,翻湧著不甘、嚮往,以及一種悄然滋生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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