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2章 明珠“有喜”

2025-12-25 作者:逍遙神王羽

中秋的餘韻尚未散盡,宮中各處懸掛的彩燈、玉兔燈還未完全撤下,御花園裡金桂的甜香也依舊濃郁,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驟然打破了後宮表面維持的祥和,激起了耐人尋味的漣漪。

這一日晨省過後,眾妃嬪如常自兩儀殿退出,三三兩兩沿著御花園的石徑漫步散去。秋高氣爽,陽光和煦,園中菊花初綻,芙蓉正豔,本是賞心悅目的好時辰。

新羅公主金明珠走在眾人稍前的位置,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鵝黃織金芙蓉紋宮裝,梳著時興的飛仙髻,髮間一支累絲金鳳銜珠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珠光璀璨,更襯得她面若桃花,神采飛揚。

自中秋夜宴後,她雖因高慧姬的詩作得了特殊恩典而暗自憋著一股勁,發狠要學好漢詩。

但是金明珠到底年輕,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加之近日李貞也偶爾召她詢問新羅風物,賞賜不斷,她心中那點失落便又被新的期待所取代。

如今,金明珠走在園中,腰桿挺得筆直,下頜微揚,頗有幾分志得意滿之態。

行至太液池畔的九曲迴廊,水風拂面,帶來些許涼意。

金明珠正與身旁一位感情要好的低階才人說著新羅進貢的一種香粉如何細膩芬芳,忽然,一陣強烈的、無法抑制的噁心感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頭。

她臉色倏地一變,下意識地捂住嘴,彎下腰,對著廊外的水池,劇烈地乾嘔起來。

“嘔——咳咳——”

這動靜不小,立刻吸引了前後眾人的目光。原本言笑晏晏的妃嬪們紛紛停下腳步,神色各異地望了過來。有人面露關切,有人眼中閃過驚疑,更有人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明珠公主,您這是怎麼了?”離得近的王才人連忙上前,輕輕拍撫她的背,聲音裡帶著擔憂,“可是晨起吃了不潔之物?或是晨風太涼,著了寒氣?”

金明珠嘔了幾下,並未吐出甚麼,只是覺得胸口氣悶,喉頭酸澀。她直起身,用絲帕掩著口,臉色有些發白,勉強笑了笑:“沒……沒甚麼,許是早上多用了半碗牛乳酥酪,有些膩著了,被這風一激……”

她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反胃襲來,不得不再次扶住廊柱,乾嘔不止,這次連眼淚都嗆了出來,模樣頗為狼狽。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妃嬪,哪個不是在後宮浸淫多年?

縱使年輕如金明珠,對某些徵兆也並非一無所知。這突如其來的、在公開場合的劇烈乾嘔,加之金明珠近日確實頗得王爺青眼,侍寢次數不少……

一個驚人的、足以攪動後宮格局的猜想,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在在場每一個妃嬪心中燃起,並透過她們身邊宮女驚疑不定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蔓延。

“明珠公主……該不會是有喜了吧?”一個極低、卻清晰得足以讓附近幾人都聽見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了出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掩飾的震驚。

如同平地驚雷!

金明珠自己也愣住了,她捂著嘴,瞪大了那雙明媚的杏眼,眼中先是茫然,隨即,一絲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惶恐的光芒,驟然亮起!

有喜?懷了王爺的孩子?這……這可能嗎?她下意識地將另一隻手按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膛。

周圍的妃嬪們,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有真心為她高興,或至少表面上如此的,連忙上前道賀;有驚疑不定、目光復雜地打量她肚腹的;也有那等心思深沉的,已開始暗自計算她上次侍寢的時日,並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嫉恨或算計。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遍了後宮每一個角落。

不過一個時辰,“新羅明珠公主疑似有喜”的傳聞,已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半公開的“秘密”。

綺雲殿的門檻,幾乎被踏破。賀喜的妃嬪、打探訊息的宮女、奉命前來送賞賜或打探虛實的各宮管事太監……絡繹不絕。

金明珠從最初的驚愕茫然,到被眾人恭維賀喜環繞下的將信將疑,再到心底那點隱秘的期盼如同野草般瘋長,最後化為一種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狂喜與自負。

她開始以“有孕之人”自居。對著尚食局送來的膳食,百般挑剔,嫌這個油膩,嫌那個寒涼,指名要家鄉風味的清淡菜式,甚至要求御廚學習新羅的安胎藥膳做法。

對伺候的宮人,也漸漸頤指氣使起來,稍不如意便蹙眉斥責,言語間隱隱帶出“我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若是累著驚著,你們擔待得起嗎?”的意味。

一次,高慧姬前來探望,送上自己抄錄的幾首靜心寧神的唐詩,金明珠接過,隨手翻了翻,便擱在一邊,嘆了口氣,撫著肚子(雖然依舊平坦)道:

“慧姬姐姐有心了。只是妹妹如今這身子,總覺得懶懶的,看這些字啊,眼前就發花。

還是姐姐清閒,能靜下心來做這些雅事。唉,也不知我肚子裡這個,是位小郡主,還是位小王爺?若是位小王爺……”

她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掩不住的、對未來風光的憧憬,以及對眼前這位“無子”王女的、隱約的優越感。

訊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到了兩儀殿和立政殿。

李貞聞訊,正在批閱奏章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他放下硃筆,沉吟片刻。金明珠侍寢的次數他心中有數,時間上……倒也不是全無可能。只是這丫頭年紀尚小,性子跳脫,若是真有孕,怕是……

他搖了搖頭,對前來稟報的內侍道:“知道了。傳話太醫署,務必精心照看綺雲殿,所需藥物、補品,一應從優。另外,讓劉太醫親自去診脈,仔細些。”

而此刻的立政殿內,氣氛卻有些微妙。武媚娘正由慕容婉陪著,在殿後小園中散步,太醫署的例行請脈剛結束,她腹中胎象平穩。

聽到慕容婉低聲稟報“綺雲殿明珠公主晨間在御花園當眾乾嘔,疑似有喜,現下後宮已傳遍”時,武媚娘腳下的步伐,連半分都未曾紊亂。

她走到一株開得正盛的墨菊前,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托起一朵沉甸甸的花頭,仔細端詳著花瓣的紋理,側臉在秋日陽光下顯得寧靜而柔美。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上次王爺召她侍寢,是八月廿三,今日是九月初七。若真有孕,此時脈象當如盤走珠,清晰可辨。”

她鬆開手,任由那朵墨菊彈回原處,轉過身,目光清澈地看向慕容婉:“去,請陳太醫親自走一趟綺雲殿。陳太醫精於婦科,為人謹慎。讓他仔細診脈,務必確認。診完之後,讓他即刻來回本宮。

另外,從庫房裡,將陛下前日賞的那株百年老參,還有高麗進貢的那盒血燕,一併取來,以本宮的名義賜給明珠公主。就說是本宮的一點心意,讓她好生安胎,缺甚麼少甚麼,儘管開口。”

“是,娘娘。”慕容婉躬身應下,心中暗凜。

娘娘反應之迅速,安排之周密,賞賜之厚重,無一不顯出其對此事的“重視”,卻又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冷靜。

尤其是特意指派以嚴謹著稱、與宮中各方牽扯最少的陳太醫,其用意,不言而喻。

陳太醫領命,帶著兩名醫女,提著藥箱,在無數或明或暗的注視下,踏入了氣氛熱烈得有些異常的綺雲殿。

金明珠早已精心打扮過,換上了一套略顯寬鬆的櫻色宮裝,半倚在臨窗的軟榻上,臉上帶著刻意維持的、混合著嬌羞與驕傲的笑容,伸出手腕,腕上特意戴了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陳太醫屏息凝神,三指搭上那截皓腕,凝神細診。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陳太醫花白的眉毛和微微闔上的眼睛。

金明珠甚至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陳太醫診了左手,又請診右手,反覆數次,眉頭卻越蹙越緊。他收回手,沉吟不語。

“陳太醫,如何?”金明珠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

陳太醫起身,後退兩步,對著榻上的金明珠,以及滿屋子翹首以盼的妃嬪、宮人,拱了拱手,聲音清晰而平穩,卻如同冰水澆下:

“回明珠公主,各位娘娘。經老臣反覆診脈,公主脈象弦滑,關尺部尤甚,然並無滑珠滾動之象。

此乃肝氣鬱結,克犯脾土,加之飲食不節,貪食生冷油膩,嶺南新貢之龍眼、荔枝等物性熱助溼,與公主本有些水土不服之症相合,以致脾胃溼熱,升降失常,故有噁心、乾嘔、脘腹脹悶之感。並非……喜脈。”

“並非喜脈”四字,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綺雲殿內,也炸響在每一個關注此事的人心頭。

金明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陳太醫,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方才還環繞著她的恭維、賀喜、豔羨的目光,此刻彷彿都化作了無形的針,刺得她遍體生疼,無地自容。從雲端直墜冰窟,不過頃刻之間。

極致的羞憤、難堪、失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金明珠猛地抽回手,用袖子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崩潰的嗚咽。

殿內一片死寂。方才還熱情洋溢的妃嬪宮人們,此刻面面相覷,神色尷尬,有的悄悄後退,有的低頭斂目,生怕觸了黴頭。

先前那位與金明珠不睦的低階嬪妃,趁亂用極低的聲音對身邊宮女撇了撇嘴,譏諷道:“瞧見沒?麻雀也想攀高枝,結果摔了個嘴啃泥,真是……丟人現眼。”

這話聲音雖低,卻恰好被附近一個負責灑掃、正低頭擦拭多寶閣的太監聽見,那太監手上動作不停,眼皮卻微微撩起,將這情景記在了心裡。

訊息傳回兩儀殿,李貞聽了陳太醫的詳細回稟,先是一愣,隨即竟搖頭失笑,對身旁伺候的太監道:“這丫頭……真是。空歡喜一場,倒把自己折騰得夠嗆。

罷了,讓太醫好好給她調理,年紀小,貪嘴也是常事。倒是這性子,憨直得有趣,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宮裡多個這樣熱鬧的,也挺好。”

李貞言語間並無責怪,反而帶著幾分對少女心性的寬容與一絲憐愛。

而靜雪軒那邊,高慧姬聽聞確切訊息後,屏退了左右,獨自在書房靜坐了片刻。然後,她起身去了小廚房。

約莫一個時辰後,她提著一個製作精巧、鑲嵌螺鈿的高句麗漆器食盒,只帶著一名貼身宮女,來到了緊閉宮門、謝絕一切訪客的綺雲殿。

通報之後,高慧姬被引入內室。金明珠正和衣趴在榻上,眼睛腫得像桃子,髮髻散亂,妝容狼藉,見到高慧姬,更是羞憤難當,扭過頭去不理。

高慧姬示意宮女放下食盒退下,自己走到榻邊,並未坐下,只是靜靜站了片刻,才溫聲道:“妹妹。”

金明珠肩膀一顫,沒回頭。

“我帶了些自己熬的藥膳來。”

高慧姬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用的是高句麗山裡的幾種草藥,佐以小米、茯苓,最是清淡養胃,安神寧心。你脾胃不適,又哭了一場,傷了元氣,喝一些會舒服些。”

她開啟食盒,一股清淡的藥香混合著米香飄散出來。

她盛出一小碗,端著走到榻邊,輕聲道:“妹妹年輕,身子康健才是最要緊的。子嗣之事,乃天賜之福,緣分到了,自然會有。

強求焦慮,反而損傷自身,亦損緣分。王爺與娘娘都疼你,來日方長,何必急於一時,又為此傷了心神?”

她的勸解,沒有虛偽的客套,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教訓,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帶著一種寬慰。金明珠聽著,心中那冰冷的壁壘,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高慧姬平靜無波的清麗面容,和手中那碗冒著熱氣的、質樸的藥膳,多日來的委屈、惶恐、孤獨,以及方才極致的羞憤,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猛地坐起身,撲進高慧姬懷裡,緊緊抱住她,將滿是淚水的臉埋在她肩上,放聲痛哭,彷彿要將所有的難堪與失落都哭出來。

高慧姬身體微微一僵,但並未推開她,只是任由她抱著,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安撫一個迷途的孩子,另一隻手,穩穩地端著那碗藥膳,未曾灑出半分。

這時,殿外傳來通傳:“王妃娘娘駕到——!”

武媚娘竟親自來了。她並未帶太多隨從,只慕容婉相陪。

武媚娘步入內室,看到相擁的二人,以及高慧姬手中那碗藥膳,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主要是金明珠正在抱著高慧姬哭。

金明珠嚇得連忙鬆開高慧姬,手忙腳亂地想要下榻行禮,卻被武媚娘上前一步輕輕按住。

“躺著吧,身子不舒服,就別講這些虛禮了。”武媚孃的聲音是她一貫的溫和,卻比平日更添幾分柔軟的憐惜。

她在榻邊坐下,拿起絲帕,親自為金明珠擦了擦滿臉的淚痕,動作輕柔。“傻孩子,空歡喜一場,心裡難受,本宮知道。可你想,這總好過真病一場,是不是?太醫說了,只是脾胃不和,調理幾日便好。

你還這麼年輕,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只要身子養好了,有甚麼是不可能的?陛下與本宮,難道還會因這子虛烏有之事,就怪罪你、不喜歡你了不成?”

她的話語,如同春風化雨,一點點熨帖著金明珠支離破碎的心。沒有指責她“輕狂”、“失儀”,也沒有虛偽的安慰,只是告訴她,健康最重要,未來還很長,王爺和王妃對她的態度並未改變。

金明珠聽著,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不再是崩潰的痛哭,而是混合了委屈、感激與釋然的淚水。她抽噎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用力點頭。

武媚娘又溫言叮囑了好些調養的事項,讓她放寬心,並說已吩咐尚食局,日後她的飲食單獨調理,務必合口養身。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安靜侍立一旁的高慧姬,以及那碗已微涼的藥膳,對金明珠道:“高麗王女有心了。這藥膳瞧著不錯,你若喝得下,便用些。姐妹之間,正當如此相互扶持才是。”

風波似乎就此平息。金明珠的“假孕”烏龍,成了後宮茶餘飯後一則帶著些許嘲諷意味的談資,但很快便被新的訊息所覆蓋。

王爺的側妃柳如雲,經太醫確診,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這位柳側妃,當年在東宮時便伺候李貞,性情溫婉,曾有過身孕,卻不幸因故小產,傷了身子,調養了兩年多一直未有動靜。

李貞憐惜她,今年確實多在她宮中留宿了幾次。沒想到,竟真的再度有孕了。

金明珠是假“有喜”,鬧得沸沸揚揚,最終一場空;柳如雲是不聲不響,卻真真切切地懷上了王爺的骨肉。

這鮮明的對比,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在後宮眾妃嬪心中炸開了鍋。

焦慮、羨慕、嫉妒、算計……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看似平靜的宮牆下悄然湧動。對“子嗣”的渴望與爭奪,從未如此赤裸而緊迫地擺在每個人面前。

於是,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後宮,暗地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花樣百出的“努力”。各種據說有“助孕”奇效的方子、藥材、佩飾,在私底下悄悄流通。

妃嬪們打扮得愈發精心,尋找著一切可能在王爺面前露臉、甚至獲得留宿機會的場合;就連去兩儀殿送個湯水、點心,都成了需要精心策劃、各顯神通的“戰場”。

後宮這潭水,因“子嗣”二字,再次被攪動得渾濁起來。

夜深人靜,綺雲殿內早已熄了燈火,只餘內室一盞小小的羊角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暈。金明珠獨自坐在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眼皮紅腫的臉,早已不復白日的明媚嬌豔。

她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眼中翻湧著不甘、屈辱,以及一股被徹底激發出來的、近乎偏執的倔強。

白日裡眾人的目光,無論是同情、憐憫還是嘲諷、高慧姬看似溫和的探望、王妃娘娘從容的安撫、乃至王爺那句“憨直得有趣”的評價……此刻都化作一把把細小的刀子,凌遲著她的自尊。

良久,她狠狠抹去眼角再次滲出的淚珠,對著鏡中那個狼狽的影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低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高慧姬……這次是你來看我笑話。下次,我定要讓你刮目相看!還有王妃娘娘……我要讓你看到,我金明珠,不是隻有一張臉!不是隻會跳舞,只會闖禍!”

金明珠猛地拉開妝臺最底下的抽屜,從一堆香粉、胭脂下面,拿出一本嶄新的、還散發著墨香的《詩經》。書頁潔白挺括,上面的漢字對她而言依舊艱澀如天書。

她翻開第一頁,就著那盞昏燈如豆的光芒,吃力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辨認著那些陌生的字句,口中喃喃跟讀:“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燈光將金明珠倔強而孤獨的身影,投在身後冰冷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