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山脈,伏牛宗。
在這連綿起伏的山巒深處,靈氣雖不似星羅海域那般狂暴濃郁,卻多了一份山澤特有的清幽與醇厚。林木跟隨著那名姓吳的接引弟子,在宗門錯綜複雜、依山而建的廊道間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越往山後走,人煙便越發稀少,連腳下的石階都生出了點點青苔。空氣中草木的清香逐漸壓過了演武場上的肅殺之氣。
“木師弟,前方轉過那片竹林,便是咱們宗門的後山禁地邊緣了。”
吳師弟指著前方一片隨風搖曳的翠竹林,語氣中帶著幾分憊懶。對於這種遠離宗門權力中心的冷清差事,他顯然提不起太大的興致。
林木微微點頭,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將背後的青布行囊向上提了提。他此時的面色依舊維持著那副古銅色的模樣,眼神中透著一股對未來充滿侷促與希冀的惶恐,活脫脫一個在生死邊緣徘徊後,一心求穩的底層散修模樣。
穿過竹林,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卻並無甚麼宏偉的殿宇。
只見一圈用紅木柵欄隨意圍起的廣闊坡地,順著山勢傾斜而下。在那簡陋的入口處,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被歲月侵蝕得有些發黑的木牌,上書四個蒼勁卻又透著幾分隨意的隸書大字:
“後山藥園”。
林木看著這簡樸到近乎簡陋的名字,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隱晦的莞爾。
“後山藥園……倒真是名副其實。”
他在心中暗自讚道。在這修仙界,越是名號響亮、氣勢奪人的地界,往往越是因果糾纏的漩渦。
反倒是這種返璞歸真、連名字都懶得雕琢的地方,最適合他這種傷痕累累的“黃雀”蟄伏。
“王師兄!王師兄在嗎?新來的守園弟子到了!”吳師弟站在柵欄外,扯著嗓子對著園內一間低矮的草廬喊道。
喊聲在幽靜的山谷中激起了一陣迴響。
片刻後,草廬的木門嘎吱一聲推開,一名身穿土黃色勁裝、面板粗糙如樹皮的中年修士邁步走出。此人手中還捏著一把染著泥土的藥鋤,身周散發著一股濃郁的泥土與藥草混合的苦澀味。
林木神識極其隱晦地一掃,此人真元尚算紮實,約莫在煉氣期八層的樣子。
“知道了,吳師弟。這一大早的,叫魂呢?”
那中年修士名為王厄振,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目光在林木身上冷冷地打量了一圈。
吳師弟嘿嘿一笑,也不多留,將一枚刻有“後”字的鐵牌交到林木手中,便哼著小調轉身離去,彷彿丟掉了一個包袱。
......
林木走到王厄振身前,抱拳行了一禮,聲音乾澀:“新入門弟子木青,見過王師兄。日後還請師兄多多關照。”
王厄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吐出一口濁氣:“跟我進來吧。後山藥園不養閒人,雖然這裡的靈氣不比主峰,但活計卻是一樣不少。你既說自己是採藥農出身,那規矩想必是懂的。”
林木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王厄振走入園中。
沿途是一壟壟規劃得極整齊的靈田。王厄振似是有意考校,走在田壟間,頭也不回地指著左手邊一叢葉片肥厚、頂端綴著微弱白光的靈草問道:“木師弟,這是何物?”
“回師兄,此乃‘聚靈草’,已有五年藥齡。雖是尋常,但看這葉脈走向,應當是每三日都要用晨露澆灌,且土中摻了碎靈石渣。”林木不卑不亢地答道。
王厄振腳步微頓,又指了指前方一株根部通紅、狀如人參的藥材:“那這個呢?”
“百年地黃精。看其紅潤的程度,火候已經到了,只是這藥園靠近寒澗,需得在根部覆蓋厚厚的暖陽土方能保住靈性。”
林木一連指出了七八種藥草的名字與習性。這些東西在他這種曾經採擷過千年靈藥的金丹修士眼中。
不過是些如雜草般的低階靈植,但他故意表現得有些“吃力”,每說一種都要思索片刻,表現出一副經驗豐富但見識有限的野路子模樣。
“不錯。”
王厄振的神色緩和了許多,眼神中那抹審視也化作了一絲認可。他這藥園正缺一個懂行的人打下手,先前的幾個弟子不是嫌苦就是手笨,折損了不少靈藥,被鄭長老罰去礦場了。
“你懂藥理就好辦了。我這人脾氣不好,但只要藥種得好,不亂打聽,在這後山倒是比前山安穩。”
交代完一些基本的灌溉與除蟲事項後,王厄振帶著林木穿過一片藥叢,來到了藥園最深處的一座石屋前。
“這裡是鄭長老的起居之所,也是藥園的禁地核心。你且在此候著,等長老法旨。”
石屋周圍籠罩著一層淡青色的陣法光幕,林木能清晰地感應到其中隱隱傳出的靈壓波動。
不多時,一名面容老態、髮鬚皆白,卻雙目如電的老者推門而出。
鄭長老。
林木心中微微一凜。他此時雖然靈力近乎全無,但金丹期的神識本源依舊敏銳。在那老者出現的剎那,他便察覺到對方那一身厚重如山的土屬性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