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少了一隻左臂,殘肢處由於被火煞灼燒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紫色。正是莫嚴飛。
他在林木與司馬雲追擊的過程中,強忍著劇痛一路跟隨。此時看到地上那具已經無法辨認的枯屍,莫嚴飛整個人呆立在原地,眼中充斥著極致的震撼。
他本以為林木最多隻是將司馬雲擊退。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林木道友,竟然真的在短短數十息內,將一名天星宗的金丹中期天才……徹底滅殺,連神魂都沒能逃脫。
“林……林道友。”
莫嚴飛顧不得擦去臉上的冷汗,他雙膝一軟,幾乎是半跪在冰面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林道友……救命之恩……莫某……莫某此生無以為報!”
他看著林木,眼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畏。這種殺伐果斷、算計無遺的手段,讓他感到了一種比面對付凌真人還要強烈的壓迫感。
林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一點,一粒“生機丹”飛入莫嚴飛口中。
“莫道友何至於此。既然你我有約在先,林某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莫嚴飛吞下丹藥,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
但他並沒有順著林木的話起身,反而神色決絕地從懷中摸出一柄短匕,在自己原本已經受損的右掌上狠狠一劃。
“今日之事,皆因老夫而起!”
莫嚴飛單手結印,指尖沾染著本命精血,當著林木的面,在這冰天雪地中立下了最毒的重誓。
“天道在上!今日之事,若我莫嚴飛有半句洩露給外人,管他是天星宗還是何方勢力,老夫願遭萬蟲噬魂之苦,此生道途斷絕,死後神魂不入輪迴,永生永世在那幽冥血海中沉淪,絕無超生之機!”
血誓成,天地間隱約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
這種誓言,已經涉及到了修仙者的宿命根本。
林木看著如此識趣的莫嚴飛,原本隱藏在袖中的另一道殺招,這才緩緩散去。
此人雖然修為一般,但這份見微知著的城府和果決,倒也配得上“梟雄”二字。在這充滿未知的流山島,留下這樣一個對自己心懷畏懼且有把柄在身的暗樁,比單純的滅口要有價值得多。
“莫道友,起來吧。”
林木上前一步,將莫嚴飛扶起,語氣中帶上了一抹似有若無的溫和。
“既然你發下此誓,那你我便還是盟友。只是這付凌真人的報復,確實是個麻煩。林某打算等這秘境事了,便立刻離開這片是非不斷的星羅海域。”
莫嚴飛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林道友所慮極是。天星宗勢大,那付凌真人更是護短。若老夫能僥倖在這秘境中尋得一線生機……莫某也會遠走他鄉。”
林木不置可否,他最後遙望了一眼雷鳴澗的方向。
在那虛空的盡頭,元嬰大能的陰影雖然依舊沉重,但在他識海中那一瓶幽藍靈液與三柄火煞短刀的映照下,卻顯得不再那般不可戰勝。
“走。”
林木捲起莫嚴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灰色細線,消失在茫茫的幻靈迷霧之中。
這片海域,終究還是太小了。
他的征途,應當在那萬頃波濤之外的、更廣闊的天地。
......
星羅秘境,永珍幻陣邊緣。
此時的虛空,已然由於核心陣眼的損毀而呈現出一種由於法理崩壞產生的劇烈震顫。原本灰濛濛的天幕上,不時有巨大的漆黑裂縫如蛛網般蔓延,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那是支撐這方小天地的上古靈線正在一根根斷裂。
林木足踏虛空,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青灰色劍意包裹,將四周湧來的紊亂氣浪強行排開。
在他身側,莫嚴飛正大口喘息著。這位原本修為不俗的金丹長老,此時斷了一臂,殘缺的肩頭雖然已用靈藥止住了精血的外洩,但那張蒼老的臉龐上依舊滿是心有餘悸的頹然。
“林道友……這秘境,怕是要徹底塌了。”
莫嚴飛看著遠處那一座座靈峰在虛空洪流中化作齏粉,聲音沙啞且顫抖。
林木神色恆定,神識在那變幻莫測的陰雲中掃過,並未發現那道熟悉的氣息。
“莫道友可曾感應到顧道友的氣機?”林木平淡開口,語氣中不帶半分波瀾。
莫嚴飛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悲涼:“自那天工大殿外的空間挪移之後,老夫便與顧道友徹底失了感應。那老鬼……壽元本就將盡,此次又被那天星宗的秘術傷了神魂本源。在這等天崩地裂的亂局中,怕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這步步殺機的修仙界,尤其是面對上古禁制的反噬,一名氣血衰敗的金丹初期修士,其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
“修行路遠,生死本就是一線之間。”
林木看著遠處那尊被虛空吞噬了一半的石像,眼神冷峻如冰,“顧道友若能在這最後一刻破繭重生,那是他的造化;若不能,也只是歸於這萬載前的星羅舊夢罷了。你我二人,還是先考慮如何在這裂縫徹底閉合前,保住這一身皮囊。”
莫嚴飛沉默片刻,對著林木重重一揖:“大長老所言極是。老夫此番能活下來,全賴道友鼎力相助。”
兩人並未在此地過多逗留。
正門那邊,幾大宗門的結丹期修士怕是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現在過去,無異於自投死路。
反觀這西南方向,雖然空間裂隙密集,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但正因如此,那些自惜羽毛的老怪才絕不會親自守在那裡。
“走!”
林木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隱晦的電光,向著西南方疾馳而去。
……
一路上,秘境內的氣象愈發可怖。
到處可見因為以前大戰崩毀而顯露出的法寶殘骸。
林木二人穿行在斷壁殘垣間。
其間,他們遇到了數波正在紅著眼搜刮最後一點資源的金丹散修。
林木二人穿行在斷壁殘垣間。其間,他們遇到了數波正在紅著眼搜刮最後一點資源的散修。這些人大多神色癲狂,似乎想在最後幾天撈夠下半輩子的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