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嚴飛莫道友,雖非林某同門,卻是在這秘境中與林某數次同生共死的至交好友!你為了一己私慾,不僅要斷其生路,更要奪其性命煉製邪器!此等行徑,與那些茹毛飲血的妖魔何異?”
林木的胸口由於“激動”而微微起伏,語氣激昂:
“我林木平生最重情義,為好友兩肋插刀,亦在所不辭!今日你斷我友一臂,我便要爾這一命!在這星羅海域,正道法理不滅,林某定要與你這等陰損賊人共不戴天!”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甚至帶上了幾分修仙界少有的熱血與豪邁。
司馬雲聽得一愣,心中暗罵:這到底是哪座深山孤島裡跳出來的怪胎?在這人人唯利是圖的星羅海域,竟然還有這種為了一個散修好友就去得罪頂尖宗門的傻子?
林木那抹恰到好處的激憤,在那司馬雲眼中,竟成了一根足以救命的稻草。
修仙百載,司馬雲見過太多因“情義”二字而道消身死的天才,此時他心中那份名為“僥倖”的貪念,正如同附骨之疽般蔓延開來。
在他看來,這種重情義的人,往往也容易被言語所動。
“林道友……林大俠!那是誤會啊!”
司馬雲趕忙順杆子往上爬,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真誠的悔恨。
“在下當時也是鬼迷心竅,為了煉製法寶衝昏了頭腦。如今在下也損失了數件法寶,連家傳玉佩都毀了,這報應已然不小。”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丟擲自己最大的籌碼:
“道友,你雖神通廣大,但也要為自己的前途想想。我司馬雲雖然不才,但我師父乃是天星宗的大長老,付凌真人!那是貨真價實的元嬰期修士!”
說到“付凌真人”四個字時,司馬雲的腰桿稍微挺直了幾分,語氣中帶上了一抹警告的意味:
“我神魂深處,留有師尊親手烙下的‘命魂燈’。你若在此殺了我,師尊頃刻間便能感知到。哪怕你遠遁萬里,天星宗的搜魂術也能鎖定你的氣機!屆時,這星羅海域雖大,卻再無你容身之所!”
林木持劍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元嬰期”三個字而感到了恐懼和動搖。
司馬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個細節,心中狂喜。
“道友,沒必要為了一個莫嚴飛,把自己這一身的錦繡仙途都搭進去。”
司馬雲趁熱打鐵,放軟了語氣:
“這樣,道友你放我一馬。我司馬雲在此對著天道發下‘心魔大誓’,今日之事,出了這秘境我便守口如瓶,絕不追究,亦絕不向宗門提起半句!若違此誓,讓我修為終生不進,死於萬雷轟頂之下,神魂永墮九幽!”
心魔大誓。
這在修士口中,已是極重的承諾。
林木依舊站在冰川上,陷入了長久的“掙扎”與“沉默”。
他在計算。
司馬雲的話,有一半是真的,元嬰真人的‘命魂燈’確實麻煩。但另一半絕對是假的。對於這種有元嬰師尊的嫡系弟子,天星宗定然有某種秘法,可以利用高階靈物將心魔誓言的因果轉移或者剝離。
一旦放虎歸山,等待他的絕對不是和平,而是天星宗鋪天蓋地的搜捕。
“你……你當真願意立下心魔誓言?”
林木開口了,嗓音顯得有些乾澀,其中夾雜的那一抹猶豫與希冀,被他演繹得入木三分。
此刻的他,在那司馬雲眼中,活脫脫就是一個在修仙界底層掙扎多年、被殘酷現實挫傷了脊樑,卻又在絕境中死死攥住最後一根稻草的落魄散修。
“千真萬確!”司馬雲大喜,甚至主動向前走了幾步,撤去了最後一層薄弱的護體法盾,“道友若是不信,我可以這就將誓言的內容寫在契約玉簡上,由道友親自掌管!”
林木收起了一半的殺氣,緩緩降下身形,落在了司馬雲面前三丈處。
“好,既然道友如此有誠意,那付凌真人的威名林某也確實招惹不起。既然如此……那便請道友詳細說一下這誓言的具體內容吧。”
林木將青冥劍微微下垂,整個人似乎徹底放鬆了警惕。
“道友明鑑,這誓言的第一句應當是……”
馬雲那滿是褶皺的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卑微,彷彿當真要與林木化干戈為玉帛。
他在考慮著將來出去後如何報復林木,殊不知在這等階森嚴的鬥法中,需要實時提防!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別。那些尚未出口的虛偽誓言,此刻竟成了他最後的斷頭詞。
“嗤——”
原本寂靜的冰原,突然響起了一聲極細、極利、且快到了產生斷層的破空聲。
司馬雲的笑容徹底僵死在了臉上。
他感覺不到痛,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了一陣由於極度寒冷而產生的麻木感。
林木那張蠟黃色的面孔,不知何時已經貼近到了他身前一尺。那雙原本“動搖”的眼睛裡,此時哪裡還有半點猶豫?
冷酷、理智、且帶著一種如同萬丈深淵般的幽深。
“你……不……”
司馬雲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
劍光如絲,一閃而逝。
由於速度太快,甚至連司馬雲體表那一層由於本能而激發的、薄如蟬翼的最後一道護命符,都沒來得及感應到靈壓的變動。
“咔噠。”
一顆頭顱,帶著不甘、驚愕以及對生命的無限貪婪,平滑地從司馬雲的脖頸上滾落。
鮮血噴湧出的瞬間,林木左手猛然張開。
“收!”
一團青黑色的霧氣瞬間籠罩了司馬雲的斷頸處,強行將那些可能包含神魂碎片的血液和氣機死死鎖在那方圓三尺之內,不讓其向外界散發半點關於“兇手”的資訊。
“砰。”
司馬雲殘缺的身體重重跪倒在地,隨即在那枯榮劍意的侵蝕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枯萎,化作了一具毫無生機的焦黑枯屍。
林木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他先是熟練地摘下了司馬雲腰間那幾個華貴的儲物袋,隨後身形一晃,落入下方的冰縫中,將那三柄仍在掙扎的火煞短刀強行攝入一個貼滿了封靈符的劍匣內。
“呼——”
林木長出一口氣,神識再次橫掃方圓百里,確認無誤。
就在他準備處理現場的時候。
遠方的迷霧中,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拼命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