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時睜得極大,眼球表面佈滿了血絲。他迅速從身後的書架上攝下一本、由妖獸皮裝訂的典籍,《海域奇珍錄》。
他在第五百多頁處停下,手指在其中一副插圖上反覆對比。
“斷裂的金紋……真元吸收特性……神識遮蔽效果……”
老者抬起頭,聲音因為過度的緊張而變得沙啞,他死死盯著林木。
“閣下,你這塊石頭……這是混元斷靈石的殘片。”
林木的神識在識海中搜尋著相關記載。
這種材料產自虛空裂縫邊緣,其核心作用是阻斷一切靈力與神識。在煉器界,它是製作頂級屏障法寶、甚至是修補已經受損的靈寶的核心材料。
“看這紋路的密集程度,這塊殘片內部雖然靈性大失,但其底蘊依然處於頂級的範疇。若是送拍,起拍價至少定在四千中品靈石。”
老者伸出五根手指。
“甚至,若是遇到急需修補防禦法寶的金丹後期大修,得標之數翻倍也並非不可能。”
林木聽著這個數字,心中推演的速度加快。
四千靈石。
這足以讓一個普通的築基家族瞬間富足百年。
但他眼神中沒有一絲喜悅。
他想到的是晏大師提到的那塊七階背甲。那背甲內部的脈絡壞死,正是因為雷劫之力的狂暴摧毀。
而眼下這塊混元斷靈石具有自我生長和斷靈的屬性,正好能夠中和七階材料中的死寂意志,並填補斷裂的靈力縫隙。
“林某明白了。”
林木緩慢地伸出手,將那塊黑石從老者手中奪回,速度極快,沒有給對方遲疑的時間。
“既然此物如此珍貴,林某打算自留,暫不送拍。”
“閣下!”
老者急促地站起身。
“此石若留在一個散修手中,只是死物。若是交給本行,本行可以保證讓閣下換取到夢寐以求的破境丹藥,甚至是金丹中期也夢寐以求的陣法。”
林木沒有理會老者的勸說。他已經感知到了,在這種重寶露白的時刻,原本處於平衡範圍內的規矩已經傾斜。
鑑定大廳二樓的一處陰影中。
兩道銳利且毫不掩飾貪婪的目光透過禁制屏障,死死釘在了林木的脊背上。
一股龐大且充滿了侵略性的靈壓,從上方轟然降臨。這股靈壓的強度達到了金丹中期,其神識如尖刺一般,在林木的手掌位置反覆橫掃,試圖強行刺探那塊被收起的黑石。
“咚。”
由於兩股靈壓的隱晦碰撞,鑑定臺周圍的防禦禁制陣旗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林木冷哼一聲。
他體內的金丹在這一瞬間加速旋轉,原本收斂的靈力在周身三尺構建了一個堅固的防禦盾,將那股蠻橫的神識擋在三尺之外。
林木心中篤定,此地乃萬寶大會之根基,更是由島主府親自背書。
若是在這鑑定室內公然行那殺人越貨之事,無異於自毀長城,砸了中戊島數千年的招牌。
這等蠢事,樓上那人縱是貪婪成性,也絕不敢在此刻付諸行動。
對方的威壓,更多是一種警告與試探。
“看來貴行的私密性與規矩,終究還是敵不過貪念。”
林木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嘲諷。他猛地抬頭,斗篷下的雙目直視二樓那一處陰影,毫無退避之意。
大廳內的氣氛由於這句話而降到了冰點。
一號鑑定臺後的老者面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很清楚,二樓那位供奉由於過度貪婪而釋放威壓,已經嚴重觸犯了鑑定處“絕對安全、嚴禁干預”的禁令。若是此事傳揚出去,鑑定處的招牌便徹底毀了。
“道友息怒……這只是正常的例行感知……”
老者的解釋顯得極其蒼白,甚至帶有一絲祈求。
林木站起身。
他那隱藏在面具下的雙眼,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丹藥已經送拍。入場玉簡我也已收下。三天後的拍賣會,林某自會準時參加。希望到時候,貴行能提供一個符合身份的、足夠安全的競標環境。”
說罷,林木沒有任何遲疑,他猛地轉身。
他的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施展出雲龍九現中的基礎步法。
他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三道淡淡的殘影。每一個殘影都具備微弱的氣息干擾,以此混淆二樓那位金丹中期修士的鎖定。
林木穿過大廳的長廊。
他的移動路徑極有規律,每一步都踏在了建築禁制的感知死角處。
當他跨出鑑定處那厚重的紅木大門時。
外面的陽光依然刺眼。
但在林木的神識感應中,整個街道的靈壓分佈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街道正對面,一根兩人合抱粗的青石柱旁,站著一名身穿灰衣的消瘦男子。
那男子面色陰冷,一雙鷹眼死死地盯著鑑定處的大門口。
他的右手中正把玩著一個直徑三寸的暗青色羅盤。
羅盤上的指標正呈現出一種快速的顫動,且針尖死死地指向林木所在的方位。
林木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轉動頸部。
他壓低了斗笠的邊緣,將身形蜷縮在寬大的斗篷內。
他在識海中計算。
二十粒凌塵丹。
一塊混元斷靈石殘片。
這兩樣東西的價值,已經足以引起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的殺心,更遑論這些遊走在中戊島灰色地帶的獵人。
但絕不會是萬寶大會的人!
也絕不會再中戊島行此事!
“地火精金,我志在必得。”
“但這三天的時間,怕是會有不少老鼠想要鑽進我的客棧。”
林木混入了喧鬧的人流。
他每走過一條巷道,都會在不經意間更換一次氣息。
他先是模擬成一名築基中期的散修,在穿過一間酒樓後,又變成了一個氣息虛浮的世家子弟。
最終,他消失在了一條通往散修聚居地的狹窄弄堂盡頭。
他在識海中推演。
如果現在直接回客棧,無疑是將這些尾巴引向柳瑋所在的方位。
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需要在一個絕對安全、且具備足夠反擊空間的環境下,消耗掉這三天的等待期。
林木在弄堂的陰影裡停下腳步。
他伸手摸向懷中。
那裡除了剛才得來的玉簡,還有他那始終保持著冷靜、時刻準備進行最殘酷博弈的堅韌意志。
這一局。
不僅僅是財力的角逐。
更是生死的較量。
風暴的中心已經鎖定在他的身上,而林木,正在這壓抑的平靜中,開始佈置他的第一道反獵殺陷阱。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高空中那層由五階陣法構成的巨大禁制光幕。
在規則的陰影下。
真正的殺戮,往往在日落之後才會拉開序幕。
林木的身形徹底沒入黑暗,沒有留下任何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