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道友何出此言?”周寧有些詫異。
林木轉過身,看著周寧,冷靜地分析道:
“厲飛是魔修。”
“魔道中人,行事向來只講利益,不講情義。且魔修內部傾軋嚴重,信奉的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厲飛為了逃命,施展了‘斷臂求生’的禁術,又動用了本源精血施展血遁,如今的他,實力恐怕連金丹初期都不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厲飛,在身受重傷、實力大跌的情況下,你會選擇立刻回到那個充滿競爭和覬覦的黑鯊盟嗎?”
周寧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道友言之有理。”
“若是他此時回去,不僅副盟主的位置可能保不住,甚至可能會被平日裡那些對他懷恨在心、或者是覬覦他地位的同門趁機落井下石,殺人奪寶,吞了他的身家。”
“沒錯。”
林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厲飛現在最想做的,絕對不是報信,而是找一個絕對安全、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閉關療傷,恢復實力。”
“他現在不僅要躲避我們的追殺,更要躲避黑鯊盟內部可能存在的敵人。”
“至於報仇……那是他恢復實力之後才會考慮的事情。”
聽到林木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周寧原本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林道友對人心的把握,果然透徹。”
“不過……”林木話鋒一轉,神色並未完全放鬆。
“雖然厲飛本人可能不會立刻報信,但他之前放出的那隻‘牽機蠱’,其留下的靈力標記或許還在。”
“若是黑鯊盟原本就制定了圍剿計劃,或者有其他人透過那隻蠱蟲追蹤而來,危機依然存在。”
“所以,我們仍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有絲毫懈怠。”
“那是自然。”周寧鄭重地點頭。
兩人正交談間,錢通的身影出現在了甲板上。
此時的錢通,雖然神色依舊有些疲憊,但眼中的焦慮已經消散了不少。
“兩位道友。”
錢通走了過來,對著兩人拱了拱手。
“錢某剛剛檢查過大陣,運轉一切正常。按照現在的速度,只要再堅持兩日,我們就能徹底衝出這片危險海域,進入流山盟的範圍了。”
“不過,有些話,錢某覺得還是說在前面比較好。”
錢通神色變得極為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肅穆。
他看著林木和周寧,沉聲說道:
“接下來的路程,若是遇到金丹初期、甚至是金丹中期的劫修阻攔,還請二位道友看在錢某的薄面和那五百靈石的份上,全力出手,護我商隊周全。”
林木和周寧對視一眼,皆是點頭。
“這是自然,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但是!”
錢通語氣一頓,加重了聲音。
“若是我們運氣不好,真遇到了金丹後期的修士,或者是陷入了必死之局。”
“那麼,之前的血契與約定,統統作廢!”
“二位道友不必顧忌這船貨物,也不必顧忌錢某,各自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林木和周寧都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這位向來視財如命的錢掌櫃,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錢兄,你這是……”周寧有些遲疑。
“哎,周兄不必多言。”
錢通苦笑一聲,擺了擺手。
“錢某雖然愛財,但也惜命,更不想連累朋友。”
“金丹後期的恐怖,我們都清楚。若是真遇到了,哪怕我們三個初期綁在一起,也不過是送死罷了。”
“與其大家都死在這裡,不如把話說開。”
“真到了那個時候,能跑一個是一個。只要二位能活下來,日後若有機會,替錢某給家裡帶個口信,錢某便感激不盡了。”
這一番話,說得極其誠懇,也極其務實。
林木看著錢通,心中暗自點頭。
這錢通雖然是個商人,但確實是個明白人。
他這番話,看似是在給兩人“鬆綁”,實則是在“籠絡人心”。
有了這個“底線承諾”,林木和周寧在遇到難以抵抗的時候,就不會有心理負擔。而平時,為了對得起這份人情和尊重,他們反而會更加盡心盡力。
“錢掌櫃言重了。”
林木拱手道:“既然錢掌櫃如此仗義,那我等自然也會盡力而為。希望我們運氣不要那麼差。”
“哈哈,借吉言!”
三人相視一笑,原本沉重的氣氛,因為這番坦誠的交流,反而變得融洽了許多。
商議既定,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回到了崗位。
林木因為剛剛經歷過戰鬥和分析,精神消耗較大,便回到了自己的靜室,準備打坐調息,為接下來的輪值做準備。
時間流逝。
又過了半日。
海面上風平浪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種詭異的平靜,讓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壓抑。
靜室之內。
林木盤膝而坐,五心向天。
雖然是在深度調息,但他的神識卻始終保持著外放的狀態,籠罩著靜室周圍以及船體的一側,時刻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風吹草動。
之前的“內鬼事件”和“厲飛逃脫”,讓他此時的心態變得極為敏感,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驚弓之鳥”。
任何一點異常的靈力波動,都會引起他的高度警覺。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重錘擊打在銅鐘上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船底傳來。
整艘巨大的寶船,在這股恐怖的撞擊力下,劇烈地一震!
船身瞬間傾斜,桌上的茶杯、擺設紛紛落地摔碎。
“吱嘎——”
船體結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解體。
與此同時。
船底的防禦光幕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瘋狂閃爍,發出了淒厲的警報聲。
“敵襲!”
林木在巨響傳來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直接從蒲團上彈射而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駭然。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