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微微點頭,並未說話,直接身形一晃,落在了主控室所在的頂層甲板上。
林木和周寧也緊隨其後,分別落在了船頭和船尾的警戒位置。
“起航。”
錢通的神識傳音在每一名操控陣法的修士腦海中響起。
沒有號角聲,沒有喧譁聲。
巨大的鐵錨被無聲地絞起。
船底的動力陣法緩緩啟動,雖然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勝在隱蔽。
龐大的船隻如同一隻在夜色中潛行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泊位,向著漆黑一片的大海深處駛去。
在經過港口出口時,那裡的防禦陣法果然出現了一個缺口,幾名負責巡邏的修士對此視而不見,甚至還背過身去。
一切都如錢通計劃的那樣順利。
駛出港口十里後。
錢通終於鬆了一口氣,手中法訣一變。
“全速前進!”
“嗡——”
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間飆升。
雖然依舊保持著隱匿陣法的開啟,但在遠離了中戊島之後,他們終於可以放開手腳趕路了。
林木站在船尾的瞭望臺上,看著後方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的中戊島,心中卻並沒有完全放鬆。
他能感覺到,這看似平靜的海面下,似乎潛藏著某種不安的氣息。
“真的能這麼順利嗎?”
海風呼嘯,帶著鹹腥的溼氣,撲打在他的臉上。
接下來的路程,才是真正的考驗。
這場與時間的賽跑,才剛剛開始。
......
夜色如墨,海天一色。
船隻如同一隻巨大的幽靈,在漆黑的海面上無聲滑行。
為了避開那些可能早已設伏的劫修眼線,錢通不惜工本,開啟了船上最高等級的“暗夜隱蹤陣”。
整艘大船都被一層濃郁的黑色光幕所籠罩,不僅沒有絲毫燈火透出,甚至連破開海浪的聲響都被陣法吞噬,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水痕,隨即被湧動的海浪抹去。
船上的築基期護衛們,也都得到了死命令,嚴禁大聲喧譁,更嚴禁私自使用傳音符與外界聯絡,違者立斬不赦。
整個船隊,都在一種壓抑而緊張的氛圍中,向著流山島的方向全速衝刺。
三層甲板之上。
林木從靜室走出,來到船頭,準備接替周寧的輪值。
此時,周寧正盤膝坐在一塊避風的礁石狀法器旁,手裡拿著一個紫金酒壺,時不時地抿上一口。
見林木到來,周寧那張圓乎乎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標誌性的和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林道友來了。”
周寧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一夜倒是風平浪靜,除了海風大了些,連只過路的海鳥都沒見著。”
林木點了點頭,走到護欄邊,看了一眼下方漆黑深邃的大海,隨口問道:
“周道友覺得,錢掌櫃這計謀,成算幾何?”
周寧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那一雙眯縫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給林木倒了一杯靈酒,意味深長地說道:
“錢兄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擅長的就是算計。”
“這計謀本身沒問題,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嘛……”
周寧壓低了聲音,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腳下的甲板。
“林道友,你有沒有覺得,這次咱們這艘船隻,吃水似乎比來時深了不少?”
林木心中一動:“周道友的意思是?”
“嘿嘿,錢兄跟我們說,是為了趕時間,沒裝多少貨。但老夫這修土行功法的,對重量最是敏感。”
周寧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船底的壓艙貨,怕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沉啊。錢兄雖然沒明說,但咱們心裡得有數。貨越重,盯著的人就越多。”
“而且,這麼大一艘船,幾百號人。雖說都是興寶齋的老人,但人心隔肚皮。錢兄雖然下了禁令,但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老夫剛才值守的時候,總覺得這船艙底下,隱隱有些老鼠在磨牙的動靜。”
說到這裡,周寧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當然,這也可能是老夫多心了。不過林道友接下來的這班崗,不妨多往那些陰暗角落裡掃兩眼。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說完,周寧便打著哈欠,揹著手,慢悠悠地回房間休息去了。
看著周寧離去的背影,林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這周寧,果然是個老江湖。”
“表面上看著憨厚隨和,實則心細如髮。他這番話,看似是在抱怨錢通隱瞞貨物重量,實則是在提醒我,船上可能不乾淨。”
“老鼠磨牙……”
林木冷笑一聲。
“既然周道友都這麼說了,那我倒要看看,這船上到底藏著幾隻耗子。”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盤膝打坐,而是將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隻關注海面,而是藉助了《大衍神識訣》的特殊運轉法門,用自身的神識來掃視全場!
一層、二層、貨倉……
林木的神識一遍遍地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前半夜,一切正常。
護衛們都在盡職盡責地巡邏,偶有幾個偷懶的,也不過是躲在角落裡打個盹,並無異樣。
直到丑時三刻。
這是人最睏倦、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林木的神識,因為周寧之前的提醒,特意在底層甲板的一處堆放雜物和備用纜繩的陰暗死角多停留了片刻。
那裡是視野盲區,也是陣法監控相對薄弱的地方。
一名身穿興寶齋護衛服飾、修為在築基中期的修士,正看似隨意地依靠在纜繩堆旁,彷彿是在偷懶休息。
此人名為“張護”。
林木對他有些印象。在出發前的點名冊上,這人是興寶齋的一名老資歷護衛隊長,平時沉默寡言,做事還算勤勉,屬於那種扔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的老實人。
但此刻,林木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張護雖然身體放鬆,但這雙眼睛卻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冷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與精明,與平日裡的木訥判若兩人。
在確認周圍無人注意,且上方的巡邏隊剛剛走過之後。
他的右手,極其隱蔽地縮回了袖中。
緊接著。
一股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被海浪聲掩蓋的靈力波動,從他的袖口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