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遠打斷了林木的話,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幾分,一副“你不留下就是不給我面子”的架勢。
“林道友,老夫與你一見如故,剛才那番交談更是意猶未盡。”
“實話告訴你,老夫早已吩咐後廚,備下了上好的靈酒和剛捕撈上來的深海珍饈。那可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美味,專門為了款待道友而準備的。”
“道友若是執意要走,那就是看不起老夫,看不起我洪家!”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甚至帶上了一絲“道德綁架”的味道。
林木看著洪遠那雙充滿了“誠意”與“執拗”的眼睛,心中快速權衡起來。
他本能地想要拒絕。
作為一個行事謹慎的修道之人,身處陌生之地,進入別人的家族腹地赴宴,這本身就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誰知道這飯菜裡有沒有毒?這宴席上有沒有埋伏?
但他也看出來了,這洪遠是鐵了心要留他。
若是他再三推辭,不僅會徹底駁了這位地頭蛇的面子,甚至可能會引起對方的猜疑,認為他是不是心虛或者看不起洪家。
“這洪遠如此熱情,究竟是單純的好客,還是另有所求?”
林木心中暗自分析。
“不過,無論他有甚麼目的,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我現在代表的是興寶齋。”
“我身上穿著興寶齋的客卿法袍,腰間掛著興寶齋的令牌,是興寶齋親自指派來送貨的。”
“興寶齋乃是星羅海域的龐然大物,連元嬰真君都要給幾分薄面。”
“這洪家雖然是西巖島的一霸,擁有兩名金丹修士,但在興寶齋面前,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自家的府邸裡,公然對興寶齋的送貨客卿下手。”
“那無異於滅族之禍。一旦我出事,興寶齋必會雷霆震怒,踏平洪家。”
想到這裡,林木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在絕對的背景壓制下,對方不敢亂來。
既然沒有生命危險,又不好太過得罪這位以後可能還要打交道的地頭蛇,那就不如順水推舟,賣對方一個面子。
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哪怕是表面朋友。
林木臉上的抗拒之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充滿了“無奈”的苦笑。
“洪長老實在是太客氣了。”
“既然長老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在下若是再推辭,倒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
林木停下腳步,不再掙脫,對著洪遠拱了拱手。
“既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哈哈!這就對了嘛!”
洪遠見林木答應,頓時大喜過望,鬆開了拉著林木袖子的手,改為親熱地攬住了林木的肩膀。
“林道友爽快!”
“走走走,宴席已經擺好,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兩人相視大笑,氣氛看似融洽無比。
在那名築基執事的引領下,兩人穿過迴廊,向著洪府深處那座裝飾得更加奢華的宴會廳走去。
只是,在這歡聲笑語之下,防人之心不可無。
即便有著興寶齋這塊虎皮做大旗,他依然保持著作為一名修士最基本的警惕。
......
洪府,聚賢樓。
這是一座位於洪府後花園湖畔的精緻閣樓,四周靈花異草遍地,湖中靈魚跳躍,景色宜人。
此時,閣樓頂層的宴會廳內,燈火通明,靈氣四溢。
一張由千年沉香木製成的巨大圓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
有取自深海的“碧波龍蝦”,個頭足有臉盆大小,蝦殼呈現出晶瑩的碧綠色,蝦肉鮮嫩彈牙,蘊含著濃郁的水靈氣.
有產自極北冰原的“雪紋鹿脯”,經過靈火慢烤,香氣撲鼻,入口即化,還有用數十種靈果釀製而成的“百果釀”,酒液粘稠如琥珀,飲之一口,便覺唇齒留香,回味無窮。
這些菜餚,每一道都價值不菲,平日裡即便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難得一見。今日為了款待林木,洪遠可謂是下了血本。
“來來來,林道友!”
洪遠此時早已沒了初見時的那份矜持與試探,他滿面紅光,親自端起酒杯,對著林木勸酒。
“這杯酒,老夫敬你!感謝你不辭辛勞,為我洪家送來急需的靈材。若非道友,老夫還真不放心讓那些築基期的小輩來護送如此貴重的寶物。”
林木也舉起酒杯,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謙遜笑容。
“洪長老太客氣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在下既然領了興寶齋的俸祿,這送貨之事,便是分內之責,實在當不得長老如此盛情。”
“哎!林道友這就見外了!”
洪遠佯裝不悅地擺了擺手,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以後若是常來常往,大家便是朋友。既是朋友,就不必說這些客套話。今日我們只談風月,不論公事,不醉不歸!”
“好!既然洪長老如此豪爽,那在下也就不矯情了。”
林木也十分給面子地乾了杯中酒。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愈發熱烈。
不得不說,這洪遠確實是個長袖善舞的老江湖。他並沒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而是先拉家常,聊一些修仙界的趣聞,甚至還主動分享了一些他在修煉火屬性功法時遇到的瓶頸和感悟,以此來拉近兩人的關係。
林木也樂得配合。
他一邊品嚐著滿桌的靈食,一邊看似隨意地應和著。這些靈食不僅味道極佳,而且蘊含著純淨的靈力,對於金丹修士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滋補。
而且,透過與洪遠的交談,他對這西巖島乃至整個中戊島周邊的勢力分佈,也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洪遠見火候差不多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了幾分,露出了一絲欲言又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