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老,三長老。此地非是議事之所。還請二位,移步四樓靜室奉茶。”
……
在四樓那間,同樣是由青色巨木打造的、充滿了古樸與雅緻氣息的靜室之內。
劉長電在屏退了左右的侍從,並親手佈下了一道隔音禁制之後,才終於是在那主座之上,緩緩坐下。
他並未如尋常巡視那般,先行查閱賬目。
他只,端起了那早已是奉上的、香氣四溢的靈茶,淺淺地呷了一口。
“河制,”他,隨口問道,“近來店中可還太平?各處分號,是否也一切如常?”
劉河制聞言,那張本是充滿了精幹與恭敬的臉上,卻是,猛然一滯!
他那雙精明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欲言又止的為難之色!
“三長老……”
他猶豫了片刻,彷彿是在組織著措辭,最終才一咬牙,沉聲說道:
“總店這邊,在二位長老與林長老的坐鎮之下,自然是一切安好。那些宵小之輩,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來我劉家的地盤放肆。”
“只是……”
“只是甚麼?”劉長電那本是充滿了平和的眼眸,猛然一凝!
“只是,那位於城東亂市的‘劉家五分號’,怕是……不太好過。”
……
“城東亂市?五分號?”劉長電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那裡不是,由你堂弟劉河貴,在那裡看管嗎?此人雖是資質平平,但行事也還算穩重。怎的竟是出了岔子?”
劉河制苦笑一聲。
他,再次對著劉長電與林木二人,重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三長老,林長老,此事本不該拿來擾了二位的清靜。只是……只是河貴他,已是連續數日向我傳訊求援!”
“他言說,他那裡近來極不太平!”
“店鋪門前,時常有,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地痞流氓’,在那裡,鬥毆滋事!每日裡不是打得頭破血流,便是鬧得烏煙瘴氣!”
“前往五分號的客人見狀,皆是紛紛繞道而行!如今已是門可羅雀,生意慘淡至極!”
“他本想著,那城東亂市本就龍蛇混雜,忍一時風平浪靜便也罷了。”
“卻不想,對方竟是得寸進尺!愈發的猖狂!”
劉長電聞言,臉色瞬間便已是沉了下來!
“混賬!”
他,猛地一拍扶手!
“此事!為何不早些向家族執事堂彙報?!”他那雙本是充滿了儒雅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怒火,“他劉河貴,好歹也是我劉家嫡系!更是一位,築基初期的修士!難道,他連幾個區區的地痞流氓,都應付不來嗎?!”
“三長老息怒!”劉河制見狀,連忙再次躬身,那張本是充滿了精幹的臉上,滿是苦澀。
“三長老……有所不知啊。”
他嘆了口氣。
“若真的只是尋常的凡俗地痞流氓,倒也罷了。河貴他便是再如何不濟,也斷然不至於,束手無策。”
“河貴他,在傳訊玉符之中,言說……”
“那些,鬧事之人竟是……竟是修為皆是不俗的築基期修士!”
“其中,甚至不乏築基中期的存在!”
“甚麼?!”劉長電那本是充滿了怒火的眼眸,猛然一縮!
劉河制,苦澀地點了點頭。
“正是。那些人也精明得很。他們從不衝擊店鋪,也不傷及我劉家在店內的任何一名夥計。”
“只是,日日在店鋪門口,那百丈之內,輪番鬥法滋事!搞得是天翻地覆,法力橫飛!那青石地板,更是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次!”
“河貴,更是懷疑那負責管轄城東亂市的城主府守衛兵,怕是早已被他們買通!”
“他曾數次捏碎傳訊玉符,向那城東衛隊求援。但皆是,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那些守衛,如今,更是向來對他那片區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巡查!”
“如此一來……”他看著劉長電那愈發陰沉的臉色,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便是有修士,衝著我‘劉家老店’這塊金字招牌,想去光顧。也斷然不敢,冒著被築基期修士鬥法餘波波及的風險,踏入半步啊!”。
劉河制那充滿了苦澀與無奈的聲音,依舊在狹小的靜室之內緩緩迴盪。
劉長電那張本是儒雅平和的臉上,此刻早已是寒霜密佈!
“混賬!”
他猛地一拍面前那由千年鐵木打造的案几! “砰”的一聲悶響,那堅硬無比的案几,竟是在他那因極度憤怒而失控的法力衝擊之下,瞬間崩裂出了數道猙獰的裂痕!
“竟敢欺負到我劉家的頭上來了!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身為掌管家族所有庶務的三長老,麾下店鋪遭此橫禍,這無異於是被人當著整個霧朦島的面,狠狠地打了他一記耳光!
他猛地從那座位之上站起,那雙本是充滿了平和的眼眸之中,此刻已然是被一片冰冷的殺機所徹底取代!
“河制!你且看好店面做好生意!本長老倒要親自去那城東亂市看一看,究竟是何方神聖,敢在我劉家的地盤之上,如此放肆!”
“三長老,稍安勿躁。”
就在劉長電即將要化作一道青虹,衝出靜室的瞬間,一道平靜的聲音,卻是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身旁響起。
正是林木。
林木緩緩地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是冰涼的靈茶。他看著那同樣是面帶驚疑,轉頭望向自己的劉長電,平靜地搖了搖頭。
“三長老,”他的聲音,平淡無波,“您乃是堂堂的劉家三長老,築基後期頂峰的強者。若是就這般,氣勢洶洶地親自前往,去處理那區區幾個‘地痞流氓’。”
他頓了頓,才緩緩說道:“這豈不是正中了那幕後主使之人的下懷?屆時無論勝負,我劉家怕是都要淪為這霧朦島之上,所有修士的笑柄了。”
……
劉長電聞言,那本是充滿了怒火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那雙本是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眸,在經歷了短暫的掙扎之後,終於是緩緩地,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林木說得對。
自己是關心則亂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將這股怒氣,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