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那一直盤膝坐於血池之旁的玄陰鬼君,緩緩地睜開了他那雙純金色的眼眸。
他看著那在血池之中緩緩甦醒的林木,那張屬於趙無極的、本是充滿了陰鷙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滿意與狂喜。
“不錯,不錯。”他那尖銳的聲音,在林木的識海之中緩緩響起,“你這具肉身的強橫程度,遠超本君的預料。竟能硬生生地承受住本君這近半月的本源陰氣灌體而未曾崩潰。當真是,天賜本君!”
他隨意地一揮手。
一股無可抵禦的柔和力量,便已是將那早已是精疲力竭的林木,從那充滿了罪惡與怨毒的血池之中,緩緩地託舉了出來,輕輕地放在了那冰冷的玄陰玉地面之上。
林木強撐著那幾乎要散架的、千瘡百孔的身軀,對著那玄陰鬼君,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聲音之中,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虛弱”與“感激涕零”。
“多……多謝師尊,再造之恩!”
玄陰鬼君看著他這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更是滿意。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三隻由千年寒玉製成的、其上禁制靈光閃爍的玉瓶,如同扔垃圾般,隨意地扔在了林木的面前。
“此乃本君早年收藏的三階丹藥‘固元丹’,專一穩固修士境界,提純靈力。你,且拿去用吧。”
……
玄陰鬼君將林木帶至了一處位於水下宮殿偏殿的、同樣是由玄陰玉石打造而成的獨立靜室之內。此地的陰煞之氣,雖不如那“煉魂血池”般狂暴,卻也同樣是濃郁到了極點。
他,對著那早已是對自己徹底“俯首稱臣”的林木,和善地笑道:“不錯,不錯。你,果然未曾讓本君失望。”
“你,且在此地,好生穩固修為。待一月之後,你境界徹底穩固,便是本君,正式為你,開啟靈智,傳你無上鬼道神通之日。”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了那充滿了無盡黑暗的宮殿深處。
……
林木恭敬地,將那早已是看不見身影的玄陰鬼君,送走。
隨即,他才緩緩地,直起了那一直躬著的腰板。
他那張本是充滿了“感激”與“狂喜”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間,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古井不波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後這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了。
他,在那充滿了監視的靜室之內,並未有半分的異動。他只是如同一個真正的、忠心耿耿的奴僕般,在那冰冷的玉石床之上,盤膝坐下。
他,取出了一瓶由玄陰鬼君所“恩賜”的“固元丹”,倒出了一粒,毫不猶豫地吞入了腹中。
一股精純的藥力,瞬間便已是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轟然化開!他那本是因強行破境而變得有些虛浮的法力,竟是在這股藥力的滋養之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變得凝實了起來!
他,開始了最後的偽裝。
他每日裡,按時吞服丹藥,打坐調息。他將自己那早已是浩瀚如海的築基後期法力,一遍又一遍地,在周身經脈之中,緩緩運轉。
然而,在他的識海深處,一場真正的、無聲的戰爭,早已是,悄然打響!
他,將自己那同樣是因禍得福、已然是暴漲了數倍不止的強大神念,毫無保留地,盡數凝聚了起來!
他,在為那,即將要到來的、真正的生死之戰,做著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準備!
那枚,早已是與他融為一體的、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異動的澄心玦,第一次,散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浩然與淨化之意的璀璨清光!
那清光,並非是尋常的靈光。
那是一種,源自天地初開、萬物本源的、最純粹的、充滿了無上淨化之力的奇異能量!
它,無聲無息地,將林木那早已是被玄陰鬼君的“噬魂印”所汙染的識海,徹底地籠罩了起來!
那道,本是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烙印在他神魂之上的黑色魂印,在那璀璨的清光照耀之下,竟是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充滿了恐懼的嘶鳴!其上,那充滿了歹毒與汙穢氣息的黑色霧氣,竟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璀璨的清光,一點點地,淨化、消融!
林木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枚,一直被他視作,只能用來靜心凝神、抵禦心魔的輔助性寶物,竟會擁有如此逆天的、專門剋制神魂攻擊的恐怖威能!
他,不再有半分的猶豫!
他,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他,開始不計代價地,催動著那澄心玦的威能,瘋狂地煉化著那道,早已是與他神魂,糾纏在了一起的歹毒魂印!
這個過程,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兇險!
每一次的煉化,都如同,用一柄無形的、燒紅的鋼刀,狠狠地剮蹭著他的神魂!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最極致的痛苦!
但,林木,卻是,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那顆,早已是被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得堅不可摧的道心,在這一刻,發揮出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將所有的痛苦,都視作了,對自己道心的一次次磨礪!
時間,在這充滿了痛苦與機遇的靜室之內,緩緩流逝。
當那最後一縷,充滿了歹毒與汙穢氣息的黑色霧氣,也同樣是,被那璀璨的清光,徹底地淨化、湮滅之後。
林木那張,本是充滿了痛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然是,從那該死的鬼君手中,奪回了自己身家性命的、最重要的一份主動權!
然而,他並未有半分的鬆懈。
他知道,這,不過是第一步罷了。
他,在為那,即將要到來的、真正的生死之戰,做著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