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家演武場之內,早已是人頭攢動。
此地乃是由整塊玄冰開鑿而成,方圓足有數里大小,地面平滑堅硬,終年散發著刺骨的寒氣。四周看臺之上,數百名寒家核心子弟與客卿長老皆已到場,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目光不時地投向場中那兩道對峙的身影,眼神之中充滿了好奇與審視。
而在那最高處的貴賓席之上,寒家大長老寒天德,一位氣息淵渟嶽峙、修為已達築基後期的老者,正與二長老寒天正並肩而坐,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下方,不知在想些甚麼。
演武場的中心,冰魄會的會長趙無極,早已是等候多時。他身穿一襲黑色勁裝,將那精悍而又充滿了爆發性力量的身軀展露無遺。他並未祭出任何法器,只是將雙手負於身後,那築基中期的強大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由冰冷煞氣組成的扭曲氣場。
他那雙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冷冷地注視著對面那個,在他看來,早已是囊中之物的青衫修士,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譏諷。
而在他的對面,林木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青色長衫,身形挺拔,神情平靜。他並未如眾人所想那般,因即將要面對一位成名已久的中期強者而有半分的緊張。
他只是將自身的氣息,完美地控制在了築基初期頂峰的水準,那股法力波動雖同樣精純,卻比之對面的趙無極,要弱了不止一籌。
他並未祭出那件曾在萬山城驚鴻一現的庚金印,更未曾有半分要召喚那尊詭異魂僕的跡象。他只是,緩緩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柄,通體青光流轉、劍身之上銘刻著數道風刃符文的上品法器飛劍。
此劍,名為“青風”,乃是他從某位隕落的築基中期修士儲物袋中得到的一件戰利品,品階不俗,卻也並無任何出奇之處。
“小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趙無極看著林木那“平平無奇”的準備,臉上的不屑之色更濃,“跪下,給本座磕三個響頭,再將你身上所有的儲物袋都交出來。本座今日心情好,或許可以,饒你一條狗命。”
林木並未理會他的叫囂,只是對著高臺之上的寒天正,平靜地抱了抱拳,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就緒。
寒天正見狀,也不再多言,沉聲宣佈:“比鬥,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無極動了!
他發出一聲充滿了暴戾的獰笑,身形一晃,竟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線,直奔林木而來!他並未動用法器,而是雙手成爪,十指之間,有黑色的、充滿了腐蝕性氣息的冰寒煞氣在瘋狂凝聚!
“黑煞腐骨爪!”
他竟是想以自己那,早已被無數陰寒之氣淬鍊得堅不可摧的肉身,與那霸道無比的魔功,將林木這個,在他看來,不過是空有幾分蠻力的“體修”,當場撕成碎片!
然而,面對這充滿了致命威脅的雷霆一擊,林木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的慌亂。
他並未選擇硬撼。他腳踩流雲遁法,整個人的身影,在間不容髮之際,變得飄忽不定。他以一種極其精巧的、充滿了預判性的步法,在那狂風暴雨般的爪影之中,不斷地閃轉騰挪。
他的身法,並不算快,甚至,在旁人看來,還有幾分狼狽。但他每一次的躲閃,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對方攻擊的核心,只是被那逸散的爪風,在護體靈光之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色印痕。
他手中的青風劍,也同樣是,並未爆發出任何驚人的威勢。他只是,將築基初期的法力,灌注其中,以一種,極其穩健、也極其老道的劍法,不斷地格擋、削切,將對方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攻勢,一一化解於無形。
他,完美地,將一個“根基紮實、經驗老道、但法力不濟”的散修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整個演武場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那堅硬的玄冰地面,在二人的激鬥之下,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爪痕與劍氣溝壑。
趙無極的臉上,早已是不復最初的輕蔑與不屑。他那雙陰鷙的三角眼之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疑與……一絲,被徹底壓抑下去的暴怒!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子,竟是如此的難纏!
對方的靈力,確實不如自己雄渾。但其戰鬥經驗之豐富,對戰機的把握之精準,都已是達到了一個,讓他都感到心驚的地步!
他感覺自己,並非是在與一個修士戰鬥,而是在與一條,滑不溜秋的、狡猾到了極點的泥鰍周旋!無論自己的攻勢如何狂暴,都始終無法,對對方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讓他那顆本就充滿了暴戾的道心,漸漸地,被無盡的煩躁所取代!
“小子!只會躲嗎?!”
他發出一聲怒吼,不再有任何的保留!他猛地一拍儲物袋,一柄通體漆黑、其上甚至還纏繞著數道若有若無的怨魂虛影的歹毒飛叉法器,便已是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他將自身的法力,瘋狂地注入其中!那飛叉,發出一陣刺耳的鬼哭狼嚎之聲,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一股,足以凍結人神魂的陰寒煞氣,直奔林木的丹田氣海而去!
這一擊,已然是,動了真火,帶上了幾分,不死不休的狠戾!
林木見狀,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知道,自己“示弱”的戲碼,已經演得差不多了。
他,不再躲閃。
他,將體內那,早已是,“所剩無幾”的靈力,盡數,灌注於手中的青風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