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風暴島東區,那間林木等人下榻的“聽濤客棧”二樓雅間之內,窗外是坊市永不停歇的喧囂與人潮,窗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與三日前眾人初至此地時的那種充滿了期待與緊張的氛圍,已是截然不同。
秦瑤,依舊是坐在主位。她那張本是冰冷的俏臉之上,此刻更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寒霜。
她面前的桌案之上,沒有靈茶,沒有靈果,只靜靜地擺放著四個靈石袋。裡面所裝的,便是他們此行,在付出了鐵牛重傷、丹藥耗盡、甚至折損了一名隊員的慘重代價之後,所換來的全部收穫,但除去損耗外,收入比平時少了大半。
尤其那頭三階的“黑水玄蛇”的材料,在風暴島這等物資緊俏之地,最終也只賣出了不到八千下品靈石的價格。這個數字,與那價值幾萬靈石的碧眼妖章相比,簡直是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笑話。
體修鐵牛,沉默地坐在角落裡,將那柄巨大的開山斧橫置於膝上。他並未再喝酒,那雙本是憨直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一種,在見識了真正的、無可抵禦的力量之後,所殘留的、深深的無力。
斥候瘦猴,更是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在了雙膝之間,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那顆,早已被恐懼所填滿的心,得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林木,依舊是坐在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他雙目微闔,氣息悠長,彷彿早已入定,對外界這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氣氛,置若罔聞。但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識訣》錘鍊得無比敏銳的強大神識,卻將房間之內,每一個人的呼吸、心跳、甚至是那,隱藏在沉默之下的情緒波動,都盡收眼底。
他知道,這支隊伍計程車氣,已經跌落到了冰點。若不能儘快重塑,怕是連安然返回巨鰲島,都將成為一種奢望。
終於,還是秦瑤,第一個打破了這片死寂。
她,緩緩地將四個靈石袋,推到了桌案的中心。
“諸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屬於隊長的決斷,“此行,我秦瑤指揮無方,致使我等損失慘重,險些全軍覆沒。這份責任,在我。”
她,沒有半分的推諉。
“但這筆靈石,是我等用性命換回來的。按照規矩,現在便行分配。”
她知道,此刻,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語,都已是蒼白無力。唯有,這實實在在的靈石,才能將眾人那,早已是瀕臨崩潰的心神,重新拉回來。
然而,就在她,即將要動手,將其他三袋靈石,一一清點分配的瞬間!
“咚!咚!咚!”
一陣,極其沉重而又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從客棧之外的街道上傳來!
雅間之內,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股,充滿了暴戾與不懷好意的強大氣息,便已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降臨,將整座“聽濤客棧”,都徹底籠罩了起來!
客棧的大堂之內,瞬間便已是亂作一團!那些,本還在飲酒談笑的散修們,在感受到這股,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強大威壓時,皆是駭然色變,紛紛扔下手中的酒杯,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向著客棧的後門,倉皇逃去!
“怎麼回事?!”鐵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的開山巨斧,那張本是充滿了頹喪的臉上,瞬間便已是佈滿了警惕與怒火!
秦瑤的反應更快!她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了窗前,向著下方那,早已是,一片混亂的街道望去!
下一刻,她那張,本就冰冷的俏臉,瞬間便已是,佈滿了寒霜!
只見,客棧之外,那本是寬闊的街道之上,此刻,早已是被五六名名,身穿統一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充滿了狂暴之意的“濤”字圖騰的彪形大漢,給圍得是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鐵塔一般的獨眼壯漢!他,並未佩戴任何法器,只是,赤裸著上身,那古銅色的肌膚之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與一道道,充滿了神秘氣息的藍色符文。一眼看上去就是雄厚的築基後期修為。
“是‘怒濤隊’!”
斥候瘦猴看著那,在整個風暴島都兇名赫赫的旗號,發出一聲,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尖叫,那張本就慘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已褪盡!
林木,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看著窗外那,充滿了肅殺與敵意的景象,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的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
“秦瑤!給我滾出來!”
那怒濤隊的隊長,並未立刻動手。他只是,如同巡視自家領地的主人般,負手而立,對著那,早已是,空無一人的客棧大堂,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那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之下,如同滾滾驚雷,響徹了整條街道!
雅間之內,秦瑤的俏臉之上,一片冰寒。她知道,今日之事,絕無可能善了。
她,整理了一下,那略顯凌亂的衣衫,那雙,本是充滿了疲憊的眼眸,再次,恢復了,屬於隊長的銳利與冰冷。帶領著眾人,緩步,走下了樓梯。
當她,出現在那,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大堂之內時,那怒濤隊長的獨眼之中,瞬間便已是,爆發出了一股駭人的精光!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秦瑤。
他那,如同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直接,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鎖定在了,秦瑤身後,那,同樣是,面色凝重的鐵牛與瘦猴身上,最後,才落在了那個,氣息平平無奇、彷彿,只是一個普通跟班的林木身上。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質問。
“我且問你,我‘怒濤隊’,欲要招攬的李衝,何在?”
此言一出,秦瑤等人,皆是一愣!
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方竟會是為了,那個早已是,屍骨無存的李衝而來!
秦瑤的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但還是立刻,便已是,恢復了鎮定。
她,對著那怒濤隊長,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禮,聲音清冷地回答道:“周隊長所言的李衝道友,確實,曾與我等同行。”
“只是,在半月之前,我等,於‘龍角海溝’,獵殺一頭三階妖獸之時,李衝道友,不幸,被那妖獸的臨死反撲所重創,墜入深海,至今,下落不明。此事,我等,也深感惋惜。”
她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一場,無法求證的意外之上。
然而,那周濤,在聽完之後,非但沒有半分的信服,反而是仰天,發出一陣,充滿了譏諷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個,下落不明!好一個,深感惋惋惜!”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那隻,僅存的獨眼之中,瞬間,便已是,被無盡的暴怒與殺機所取代!
他,指著秦瑤的鼻子,厲聲喝道:“秦瑤!你少在這裡,與我裝神弄鬼!”
“李衝,早已與我,有過約定!此次出海歸來,便會,正式加入我‘怒濤隊’!此事,我隊中人盡皆知!”
“我等,聽聞,他在海溝之中與你等失散。本還以為是出了甚麼意外。卻不想,竟是連屍骨都未能尋到!”
他,上前一步,那築基中期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狠狠地,壓向了秦瑤!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是你等,不願放人,又或是為了獨吞寶物,暗中,對我‘怒濤隊’未來的核心成員,下了毒手!”
“此事,你們‘驚鴻隊’,今日,若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便休想,完整地,走出這風暴島!”
這番,充滿了栽贓與威脅的話語,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驚鴻隊所有人的臉上!
整個客棧大堂之內,瞬間,便已是,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