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環視著眾人那一張張充滿了頹喪與不安的臉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說道:“我知道大家心中都不甘,我秦瑤也同樣如此。
我等九死一生才換來的收穫,就這麼被人輕而易舉地奪了去,此等屈辱若不報,我等道心都將蒙塵!”
她的話語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決然:“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等如今法力耗盡,法器受損,絕非尋仇之時,當務之急是先恢復實力!”
看著眾人眼中漸漸燃起的一絲希望,她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我決定,我等再去獵殺一頭妖獸!”
此言一出,鐵牛與瘦猴皆是一愣。秦瑤並未理會他們的驚愕,繼續用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們不能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去,否則此行便是血本無歸!我們再耗費十日,去獵殺一頭實力稍弱的三階妖獸。
雖未必能比得上那頭碧眼妖章,但也足以彌補此行的部分損失!待補充了丹藥,修復了法器,我們再做打算!”這個決定充滿了風險,卻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接下來的十日,對於驚鴻隊的眾人而言是真正的煎熬。他們在那片本是充滿了機遇的浪興海之上小心翼翼地尋找著新的獵物。
然而,不知是因為運氣不好,還是因為那風波小郎君的出現攪亂了此地的妖獸分佈,他們竟一連數日都未曾再發現任何一頭值得出手的三階妖獸。
直到第七日,他們才終於在一處充滿了暗礁與漩渦的險惡海域,發現了一頭正在沉睡的三階妖獸,“黑水玄蛇”。此獸雖不如之前那幾頭三階妖獸強大,但也同樣是皮糙肉厚,劇毒無比。
一場充滿了艱辛與兇險的苦戰再次展開。這一次,眾人早已不復之前的意氣風發,每一個人的出手都變得異常謹慎與保守,再無半分浪興海之前的銳氣。
最終,在付出了鐵牛再次負傷,所有人的丹藥都徹底耗盡的代價之後,他們才終於將這頭同樣是難纏無比的黑水玄蛇艱難地斬殺。看著那價值遠不如碧眼妖章的妖獸材料,眾人皆是相顧無言,心中只有一片苦澀。
當驚鴻隊終於在數日之後狼狽不堪地登上了返回風暴島的“破浪方舟”之時,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的遭遇並非是個例。巨大的底層船艙之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數百名本該是滿載而歸的散修,此刻皆是垂頭喪氣地蜷縮在各自的角落。有的在默默地擦拭著那早已佈滿了裂痕的法器;有的則雙目失神,呆呆地望著漆黑的船艙穹頂,不知在想些甚麼。
這片廣闊的空間裡,一股失敗與絕望的氣息在無聲地蔓延。驚鴻隊眾人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很快便聽到了從不遠處傳來的、壓抑著怒火與後怕的低聲交談。
“別提了,那煞星簡直不講道理!”一個絡腮鬍大漢恨恨地將手中的空酒壺砸在地上,聲音沙啞地抱怨道,“我們‘裂地隊’一看到是他,接觸了幾招後,發現不是對手,立刻便已表明願意獻上三成貨物買路,可他偏不信!”
他身旁一名斷了手臂、臉色蒼白的同伴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充滿了屈辱:“沒錯!非要我們所有人都將儲物袋開啟,讓他親自一一查驗!那眼神,哪是在看寶物,分明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最後,他挑走了我們此行最珍貴的三成,連一塊多餘的靈石都沒給我們留下!此等羞辱,我修道百年,何曾受過!”
聽到此處,一直靜坐的林木,那隱藏在長長睫毛之下的眼眸,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後怕,如同最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下意識地,將神識沉入自己那平平無奇的儲物袋,在那枚被數層禁制重重包裹的玉盒之上,一掃而過。
他心中雪亮,若是當時那風波小郎君也如法炮製,強令自己開啟儲物袋查驗……那枚充滿了無上威嚴的暗金色龍鱗,其氣息,又豈是尋常禁制所能遮掩?屆時,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是簡單的破財消災,而是真正的殺人奪寶了!
“好險……”他心中暗道,那顆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幾分名為“僥倖”的情緒。他知道,自己能保住這個天大的秘密,不過是因為,秦瑤投降得足夠快,足夠乾脆,讓對方失了那份“搜刮”的興致罷了。
另一側,一個氣氛更為沉重的角落裡,一名女修正在為同伴包紮著傷口,她一邊動作,一邊聽著身旁一名氣息萎靡的修士用嘶啞的聲音講述著他們的遭遇。
“你們還算好的,至少人都還在。”那名修士慘然一笑,牽動了胸口的傷勢,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我等‘斷浪門’自恃隊伍實力不弱,想與他硬拼一場,結果……唉!那畜生的坐騎便拖住了我們大半人手,他本人更是神通詭異,不出三招,便將我兩位師弟當場格殺!我等若非見機得快,怕是也要盡數交代在那裡了!”
整個船艙都籠罩在一片充滿了失敗與絕望的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鐵牛看著這一幕,那張憨厚的臉上所有的不甘與憋屈都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後怕。他知道,自己能活著回來,已是天大的幸事。
秦瑤聽著這些充滿了血腥與無奈的話語,那張本是慘白的俏臉之上,又白了幾分。
她回想起當時那股無可抵禦的威壓,知道自己那果斷的求饒是何等的明智。她雖保住了眾人的性命,但那份被當眾奪走寶物的屈辱,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斥候瘦猴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他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多說半句廢話,否則,恐怕早已成了那冰冷海水中的一具浮屍。
回到風暴島,隊伍在港口便已是暫時解散。秦瑤只是對著眾人留下了一句充滿了疲憊的話:“三日後,老地方,再議。”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林木獨自一人返回了那間早已被他佈下了數層禁制的客棧上房。他關上房門,並未立刻開始修煉,只是靜靜地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之下顯得是那麼的深不見底。
他並未忘記那枚神秘的龍鱗,但他知道此刻絕非檢視之時。這風暴島人多眼雜,危機四伏,剛才在船上他甚至能感覺到數道不懷好意的神識在自己的身上來回掃視。“必須儘快離開此地。”他心中一片冰冷的平靜,“待處理完此地手尾,便立刻返回黑巖島。
唯有在那裡,在我親手打造的領地之內,我才能真正地去探尋那片龍鱗背後所隱藏的真正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