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被林木指出的、本該躺著一人的礁石平臺之上,此刻卻是空空如也,只有被巨浪衝刷過後留下的、溼漉漉的青苔與幾道早已被海水稀釋得極淡的血痕,在陰冷的海風中,顯得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人呢?!”斥候瘦猴失聲驚呼。
鐵牛看著那不斷拍打在礁石之上、激起一人多高浪花的洶湧波濤,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甕聲甕氣地說道:“這浪頭……怕是有一人多高。李衝本就身受重傷,神志不清,怕是……唉……”
他雖未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秦瑤的俏臉之上,瞬間也佈滿了寒霜。她並未懷疑林木做了甚麼,因為眼前這片海域的險惡,是做不得假的。那淡淡的血腥味,也足以證明李衝確實曾在此地停留。在這等狂濤怒浪的不斷沖刷之下,一個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修士,被捲入深海,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她依舊不願就此放棄。
“分頭找!”她聲音清冷地命令道,“方圓十里之內,再仔細搜尋一個時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個時辰之後,眾人再次在礁石之上匯合,卻是人人,面帶頹然。他們將附近的海域與礁石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是,一無所獲。李衝這個人,連同他的儲物袋,彷彿都已徹底地,被這片冰冷的、無情的惶零海所吞噬。
最終,秦瑤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黯然與疲憊:“罷了……看來,李道友終究是……氣數已盡。我等,仁至義盡了。”
眾人懷著沉重的心情,返回到了“驚鴻號”飛舟之上。雖然此行收穫巨大,但失去一名同伴的陰影,依舊是讓那份勝利的喜悅,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負責最後清掃戰場的斥候瘦猴,卻突然發出了一聲驚疑不定的低呼。
“隊長,你們快來看!這是甚麼?”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瘦猴正站在李衝最初墜海的位置附近,從一塊礁石的縫隙之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由某種不知名的防水獸皮製成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袋子。這袋子顯然不是李衝那掛在腰間的、主要的儲物袋,更像是某種貼身收藏的暗袋,想必是在被巨尾掃中之時,被狂暴的力量從衣衫之上撕扯下來的。
秦瑤走上前,接過袋子,神情凝重地將其開啟。
袋中,沒有靈石,沒有丹藥,只有一枚,通體漆黑、其上用銀色硃砂刻畫著一圈圈狂暴波濤紋路的玉佩。
在看到這枚玉佩的瞬間,秦瑤那張本還算平靜的俏臉,猛然間血色盡失!她那雙銳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難以掩飾的駭然與……滔天的怒火!
“是‘怒濤令’!”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這是‘怒濤隊’內部核心成員,才擁有的聯絡信物!”
此言一出,鐵牛與瘦猴也同樣是臉色大變!
林木心中亦是一凜,他立刻便想起了在巨鰲島招募點,那個對他不屑一顧的築基後期大漢。
這個發現,讓眾人不寒而慄。他們意識到,這次獵殺從一開始就可能處在別人的監視之下。此地,已非安全之所。
秦瑤將那枚怒濤令死死地攥在手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遠處那片深邃而又充滿了未知兇險的黑暗海域,那張冰冷的俏臉之上,殺機畢露。
“此事,我記下了。”
“隊長,那怒濤隊既然早已知曉我等行蹤,此地絕不可久留!他們說不定就在附近,等著我等與那海龍獸鬥得兩敗俱傷,好坐收漁利!”斥候瘦猴看著四周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海水,臉上充滿了後怕,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體修鐵牛悶哼一聲,將手中的巨斧握得咯咯作響:“他孃的,我說李衝那小子怎麼總感覺不對勁!原來是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隊長,現在怎麼辦?跟他們拼了?”
“鐵牛住口!”
隊長秦瑤清叱一聲,制止了鐵牛那無謀的衝動。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那張本是冰冷的俏臉之上,此刻已是佈滿了寒霜。她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沉聲說道:“正面硬拼乃是下策。李衝既是內奸,我等的狩獵目標、實力虛實,怕是早已被怒濤隊摸得一清二楚。他們此刻未現身,定然是在等待最佳時機。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去一個他們絕想不到的地方!”
林木在此刻平靜地開口,一錘定音:“秦隊長所言極是。此地不宜久留。我等當務之急,是尋一處絕對安全的所在,先行休整,恢復靈力。至於怒濤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的話,如同定海神針,讓本還群情激奮的眾人,都迅速冷靜了下來。
在林木的建議和秦瑤的決斷之下,驚鴻隊連夜拔營,並未返回巨鰲島,而是根據秦瑤手中一份更為隱秘的備用航路圖,向著另一片更為偏僻、也更為兇險的海域,悄然轉移。
接下來的兩個月,驚鴻隊徹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他們在那片全新的海域,憑藉著林木那神乎其技的複合大陣,與秦瑤等人早已磨合得天衣無縫的默契配合,竟是接連成功獵殺了兩頭三階的“深海妖鱷”與一頭三階的“碧眼妖章”。雖然過程同樣是險象環生,但收穫之豐,遠超他們最初的預想。
隊伍中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法器材料還是儲物袋,都已是賺得盆滿缽滿。眾人皆是心滿意足,感覺此番浪興海之行,已然功德圓滿,便決定不再深入,開始返航。
“驚鴻號”飛舟,在茫茫的海域之上,向著巨鰲島的方向,平穩地航行著。船上的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充滿了滿載而歸的輕鬆與喜悅。
鐵牛正敞著懷,將一罈靈酒喝得是酣暢淋漓,與瘦猴吹噓著自己是如何用一雙鐵拳,硬生生砸開那頭妖章的堅硬頭骨。秦瑤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正在清點著此行的收穫。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要駛出浪興海,進入相對安全的航線之時,前方一艘同樣是獵妖隊的中型飛舟,竟是迎面倉皇駛來。那飛舟之上,靈光暗淡,船身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破損,一道道焦黑的痕跡與巨大的爪痕遍佈船舷,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顯得狼狽不堪。
“是‘飛燕隊’!”秦瑤認出了對方的旗號,臉上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她們向來只在最安全的航線活動,怎會如此狼狽?”
她連忙發出訊號,兩船緩緩靠近。
“飛燕隊”的隊長,一名姓周的中年女修,在看到秦瑤的瞬間,那張充滿了驚恐的臉龐,竟是如同看到了救星,她急切地喊道:“秦道友?!你們怎麼還敢往回走?快!快掉頭!離開這片鬼地方!”
“周姐姐,發生何事了?”秦瑤急忙問道。
那周姓女修看了一眼驚鴻號眾人,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嘴唇顫抖,用一種近乎是夢囈般的語氣說道:“這浪興海,不太平了!出了個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