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溝之內,那足以震懾心神的獨角海龍獸咆哮之聲已然徹底平息,只剩下“驚鴻號”防禦護罩破碎後,冰冷的海水緩緩倒灌所發出的“咕嚕”聲,與眾人那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戰鬥,結束了。
那頭不可一世的獨角海龍獸,此刻正靜靜地躺在那早已被鮮血與碎肉染成一片暗紅色的海床之上。
它那巨大的身軀之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口,尤其是腹部那道由“金蛟剪”寶符所撕裂的巨大創口,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它那雙本是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血色巨眼,此刻早已是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而在它的身旁,秦瑤、鐵牛與斥候瘦猴三人,皆是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人人帶傷,個個都是法力耗盡,形容枯槁。尤其是作為主攻手的秦瑤與主防禦的鐵牛,更是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顯然是在剛才那最後的搏殺之中,都動用了損傷本源的壓箱底秘術。
但,他們那充滿了疲憊的臉上,卻同樣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劫後餘生的狂喜!
林木並未立刻上前。
他這才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整個過程看起來自然無比,絲毫看不出他曾先行一步,潛入過那妖獸的洞穴,更像是一個剛剛從長達數個時辰的、高強度心神消耗中解脫出來的、盡職盡責的陣法師。
他看著那巨大的妖獸屍體,和那同樣是精疲力盡的秦瑤等人,沙啞著聲音,用一種充滿了“心有餘悸”的語氣說道:
“諸位……總算是……結束了。”
秦瑤等人見狀,並未有半分的懷疑。他們看著林木那同樣是“臉色蒼白”、“氣息萎靡”的模樣,只當他是主持那等能困住三階頂峰妖獸的恐怖大陣,心神消耗過巨所致。
眾人並未立刻清點戰利品,而是在秦瑤的指揮下,各自吞服丹藥,稍稍恢復了些許法力之後,才重新聚集到了那如同小山般的妖獸屍體旁。
斥候瘦猴看著那片,因李衝墜落而早已恢復了平靜的漆黑海水,臉上露出一絲黯然,低聲問道:“隊長……李衝他……怕是兇多兇少了。”
此言一出,本還帶著幾分喜悅的氣氛,瞬間便沉重了下來。
體修鐵牛悶哼一聲,甕聲甕氣地說道:“唉,修仙之路本就如此,生死有命。我等還是先處理戰利品,此地血腥氣太重,免得再引來其他妖獸。”
秦瑤聞言,卻是秀眉微蹙,緩緩地搖了搖頭。她作為隊長,考慮得顯然更為長遠。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林木卻緩緩站起了身。
“方才我收陣之後,心有不忍,便先行一步,在他墜海之處探查了一番。”
秦瑤等人聞言,皆是一愣,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情。
林木繼續用那不緊不徐的語調說道:“運氣好,李衝道友被暗流衝到了一處礁石縫隙之中,並未被捲入深海,尚有一絲氣息在。”
“甚麼?!他還活著?!”鐵牛和瘦猴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林木點了點頭,隨即,他那本還算平靜的臉上,又露出了幾分凝重與“惋惜”。
“我已將他放置在一處還算穩固的礁石之上,併為他喂下了一粒療傷丹藥,暫時吊住了性命。”
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聲音沉了下去。
“只是……他被那妖蛟巨尾正面掃中,五臟六腑皆已移位,渾身骨骼更是斷了七八成,加之妖毒侵體,如今雖有丹藥護住心脈,但依舊是神志不清,氣若游絲……情況,不容樂觀。”
這番話,讓本想直接分贓的鐵牛和瘦猴都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一絲羞愧。秦瑤更是對著林木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林道友高義!”
在開始分割戰利品之前,秦瑤再次定下了基調:“李衝道友雖情況不樂觀,但他應得的一份,我們不能私吞。等會先看其情況怎樣,倘若不行的話,待回到巨鰲島,查明他是否有家人後人,再做處置。如此,才不墜我驚鴻隊的名聲。”
這一次,鐵牛和瘦猴都再無異議。
商議已定,眾人便開始了這趟行程最令人期待的環節。
秦瑤取出一柄靈光閃閃的解剖小刀,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從那海龍獸的頭顱之中,剖出了那枚最關鍵的、此行最大的目標,獨角!那獨角離體之後,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血光與一股精純無比的水行靈力,其上蘊含的磅礴能量,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鐵牛則負責處理那堅硬的頭骨,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中取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碧藍的妖丹。瘦猴則手法熟練地,將那身雖有破損、卻依舊價值不菲的獸皮與幾根最堅韌的筋腱剝離了下來。
在將所有的材料都清點完畢之後,秦瑤主動開口,主持分配。
“此戰,林道友居次功,若無你的困陣,我等很難如此這般輕鬆的殺掉妖獸。”她看著林木,眼中充滿了真誠,“這顆三階的妖丹,理應歸你。”
鐵牛與瘦猴也同樣是重重點頭,對此毫無異議。
林木心中雪亮,知道這妖丹便是自己應得之物,也並未推辭。“既然如此,那林某便卻之不恭了。”他平靜地將那枚妖丹收入囊中。
至於剩下的材料,秦瑤取走了價值最高的獨角,言明返回之後,會將其在萬寶樓寄售,所得靈石再按功勞分配。而林木則又分得了數片防禦最強的逆鱗和近半的妖獸精血,也算是收穫頗豐。
做完這一切,眾人又去妖獸洞穴搜尋一番,自然是沒有搜尋到好東西。
秦瑤轉向眾人,帶著一絲鄭重:“諸位,戰利品已清點完畢。現在,隨我一同,去將李衝道友接回。無論如何,他也是我驚鴻隊的一員,我等不能將他獨自棄於此地。”
林木自然不會有異議,當即便在前方引路。
四人駕馭著遁光,小心翼翼地避開水下那些依舊存在的狂暴暗流,花費了近半個時辰,才終於返回到了之前那片,李衝被擊飛的海域。
“秦隊長,便是那處礁石了。”林木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塊突出海面、約有半個房屋大小的黑色礁石說道,“我之前將他安置在此地,此地地勢較高,本以為足以避開浪潮。”
然而,當四人真正靠近那處礁石平臺之時,臉色卻皆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