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純粹水行靈力高度壓縮而成的幽藍色水箭,在脫離巨龜之口的瞬間,便已然撕裂了空氣,帶著足以讓尋常築基初期修士都心膽俱裂的恐怖威勢,瞬息而至!
林木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心中念頭電轉,瞬間便已判斷出,此擊之威,遠非自己如今這剛剛才恢復的築基初期修為所能正面抗衡!尤其是在這無遮無攔的半空之中,對方佔據了絕對的地利,硬拼乃是取死之道!
唯一的生路,在於改變戰場!
在這生死一線的千鈞一髮之際,他並未有半分的慌亂。他猛地一咬舌尖,將體內那本就不多的靈力,不計代價地盡數灌注於腳下的青羽舟之中!
“嗡——!”
青羽舟自帶的防禦護罩靈光大放,一層青濛濛的光幕瞬間便已凝實了數分。與此同時,他單手掐訣,那枚早已與他心神相連的庚金印已然祭出,並未攻向那巨龜,而是化作一道銀光,施展出覆天印訣第三式“庚金之域”,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由數百道細密劍氣組成的、高速旋轉的銀色光球!
以攻代守!
下一刻,那幽藍色的水箭,便已狠狠地轟擊在了那銀色的光球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銀色的庚金之域與那恐怖的水箭悍然相撞,雙雙潰散!狂暴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青羽舟的防禦護罩在那恐怖的餘波衝擊之下,如同被重錘正面砸中的琉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便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痕!
林木立於舟首,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胸口氣血一陣翻湧,一口逆血再也無法抑制,狂噴而出!
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卻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平靜。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藉著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不退反進,駕馭著那艘早已是靈光暗淡、受損嚴重的飛舟,如同一顆青色的流星,調整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一頭扎進了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墨藍色大海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青羽舟的身影,瞬間便已被那洶湧的波濤所吞沒。
……
入水之後,林木還未來得及喘息,一股更加恐怖的、彷彿要將整片海域都徹底凍結的靈力,便已從後方轟然降臨!
那頭玄甲海龜,見獵物竟敢遁入自己的領地,更是暴怒!它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軀,在水中竟是顯得靈活無比,四肢划動之間,便已帶起滔天的暗流,如同真正的海底霸主,對林木展開了瘋狂的追殺!
青羽舟本就受損嚴重,在深海的巨大水壓之下,更是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舟身之上那本就存在的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遁速更是大減!
林木臉色蒼白,只能不斷地將一把把早已所剩無幾的“回氣丹”吞入腹中,同時將《大衍神識訣》催動到極致,在那黑暗而又充滿了未知兇險的海底山脈與珊瑚林之間,狼狽地穿行,險象環生。
然而,他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他與那玄甲海龜的追逃,所引發的巨大動靜,與那嘴中逸散出的新鮮血液的氣息,瞬間便吸引了此地其他的獵食者。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七八條體長足有十餘丈、通體漆黑、魚鰭鋒利如刀的“墨鰭妖鯊”,便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從兩側的海溝之中悄然竄出,加入了這場追殺的盛宴!
一道道水箭,一記記充滿了撕裂力量的甩尾,從四面八方,向著那艘早已是搖搖欲墜的青羽舟,瘋狂地攻擊而來!
林木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心中納悶至極:為何此地的妖獸如此悍不畏死?竟是前赴後繼!這與山脈之中,妖獸大多有固定的領地,彼此之間涇渭分明的習性截然不同!
在又艱難地支撐了半日,當青羽舟的護體靈光,終於在一次集火攻擊之下,徹底破碎,舟身也徹底報廢,而他自己體內的法力也已消耗了七七八八之後,他終於在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座光禿禿的黑色礁石島嶼。
那是他,唯一的生機!
他猛地一咬牙,不惜耗費最後一絲本源,催動起一張“神行符”,整個人連同那艘破碎的飛舟,化作一道最後的流光,在千鈞一髮之際,衝出了海面,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座荒涼的島嶼之上。
……
島上,林木立刻佈下數道防禦與隱匿陣法,這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礁石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下方那片,依舊有數頭妖獸在盤旋不休的恐怖海域,那顆早已被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得堅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茫然。
他開始覆盤這幾日的遭遇。
終於,他恍然大悟。
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這無邊無際的大海,與山脈不同,根本沒有明確的領地邊界。任何一頭強大的海獸,都會將自己活動範圍內的方圓千里,都視作自己的絕對領地。
而自己,駕馭著青羽舟這等法器,毫無顧忌地釋放著築基修士的氣息,高速掠過海面,對於那些早已將此地視為自己領地的強大海獸而言,這無異於最赤裸裸的挑釁!
自己,如同一隻,闖入了虎群的羔羊,還生怕老虎看不見自己,在老虎的面前,大喊大叫。
在想通了這一點之後,林木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苦笑與自嘲。
就在他苦思冥想,該如何躲避妖獸,悄然離開此地之時,遠方的海平面上,一個巨大的黑點,緩緩出現。
那是一艘通體由黑色鐵木打造、高達十數丈、如同海上堡壘般的巨大商船。最讓他震驚的是,這艘船航行得四平八穩,周圍竟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妖獸敢於靠近。
林木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機。他不再猶豫,收起陣法,駕馭著那艘破破爛爛的青羽舟,以一種表示自己毫無敵意的姿態,緩緩地向著那艘巨船靠近,並遠遠地便發出了一道,代表著“求救”的、最基礎的“傳音術”。
巨船之上,一名看起來四十餘歲、面容飽經風霜、氣息卻同樣達到了築基中期的精悍漢子,早已負手而立。他看著狼狽不堪的林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此人,便是船主劉東。他並未立刻出手,只是等林木靠近,才朗聲笑道:
“道友膽子還真大哈!就這麼直愣愣地在惶零海外圍橫衝直撞?看你這莽莽撞撞的樣子,便知是誤入此地的散修,若是本地修士,絕不敢如此行事。”
林木聞言,心中一凜,連忙恭敬地抱拳請教。
劉東這才緩緩道出了此地的生存法則。他指著自己那佈滿了劃痕的船舷,解釋道:“此地名為‘惶零海’,乃是海外蠻荒之地,其中高階妖獸無數。我等商船之所以能安然無恙,靠的便是此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迎風一撒,撒在了船上。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壓的五階妖獸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這是用五階‘鎮海神鯨’的骨血之粉,兌水稀釋之後,塗抹在船身之上。尋常妖獸聞到此等氣息,便會以為我等是‘神鯨’的附庸,自然不敢上前騷擾。”
林木聽完,恍然大悟,對劉東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劉東卻擺了擺手,那雙精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商人的光芒,上下打量著林木,緩緩說道:“感謝的話就不必多說了。在下劉東,是這艘‘破浪號’的船主,平日裡靠著在這幾條還算安穩的航線上運輸些貨物為生。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在下林木,一介散修罷了。”林木拱了拱手,平靜地回答道。
“原來是林道友。”劉東點了點頭,再次打量了他一番,才繼續說道:“我看林道友你如今的狀況,法器受損,法力耗盡,獨自一人在這惶零海,怕是寸步難行。不若,便先上我的‘破浪號’來,隨我等一同前往巨鰲島,暫且修整一番,如何?”
他頓了頓,不等林木回答,便話鋒一轉,露出了真正的目的:“不過,我這艘船從不載閒人。林道友想必身上沒甚麼長物,我這船上正好缺一個護衛,你看……這救命之恩與帶你一程的船費,你該如何支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