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血哭崖一役之後,潰敗,便成了籠罩在不朽教殘部頭頂,一片揮之不去的血色陰雲。
七煞門,這頭被林木親手餵飽了情報、徹底激怒了兇性的餓狼,竟是露出了它最鋒利的獠牙。其門主親自帶領麾下三大後期護法與所有精銳,對潘右使和墨左使的殘部展開了一場,長達數千裡、持續了近十日的血腥追殺。
飛舟之上,林木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天際那,不時爆開的、代表著又一名不朽教築基修士隕落的絢爛血光,心中卻是古井無波。
他並未參與這場追逃。
在“金蟬脫殼”之後,他便立刻帶領著自己那支,早已脫離了主戰場的百毒城分壇核心人馬,遠遠地吊在了追兵的後方。對外的名義,是“收攏殘部,監視敵蹤,為教派保留最後一絲火種”。這番“忠勇”之舉,更是透過傳訊,第一時間便已“悲壯”地,呈報給了那,同樣是在狼狽奔逃的潘、墨二使。
“壇主大人,”身旁的趙三,看著遠處那慘烈的戰局,聲音之中,依舊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驚悸,“七煞門此次,怕是真的要與我教,不死不休了。”
林木,並未言語。
他知道,這,不過是開始。
……
十日之後,當不朽教的殘部,不足百人,被一路追殺,退回到了最後的據點,黑瘴山總壇之時。一場,決定整個霖黎國地下世界未來百年格局的終極血戰,終於,拉開了序幕。
七煞門門主,顯然是早已,從林木的情報之中,得知了這總壇的虛實。他竟是帶來了數件,專門用以攻破山門大陣的大型法器!一座座,高達十餘丈的、由無數修士骸骨與怨魂煉製而成的“破禁血魔弩”,在七煞門修士的操控之下,發出了震天的轟鳴!
一道道,碗口般粗細的、充滿了歹毒與汙穢氣息的血色光柱,如同最狂暴的暴雨,狠狠地,轟擊在那,早已是靈光暗淡的護山大陣之上!
整個黑瘴山,地動山搖!
潘右使與墨左使,本就身受重傷,又經歷長途奔逃,法力早已是十不存一。他們二人,立於那,早已是佈滿了蛛網般裂痕的光幕之後,看著下方那,黑壓壓一片、士氣如虹的七煞門大軍,那兩張,本是充滿了倨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就在那護山大陣,即將要徹底破碎,整個總壇,都將要被血海淹沒的、這最危急的瞬間!
一股,遠超築基後期的、充滿了無盡暴虐氣息的恐怖威壓,從黑瘴山最深處的禁地洞府之中,轟然甦醒!
天象劇變!
一個巨大的、由無盡黑氣與無數扭曲怨魂組成的恐怖漩渦,在總壇的上空,緩緩成型!
不朽教的神秘教主,終於,在宗門生死存亡之際,現身了!
……
林木並未隨著大部隊撤離,而是在混亂的掩護下,憑藉著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地下暗道圖與流雲遁法的神妙,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距離黑瘴山總壇不足五里的山壁陰影之中。
他收斂了所有的氣息,與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融為一體。
當那股足以讓築基修士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威壓從總壇深處爆發時,即便隔著數里之遙,林木那顆一直古井不波的道心,依舊是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金丹真人!”
他心中駭然,第一反應便是立刻遠遁。然而,下一刻,他那早已被《大衍神識訣》錘鍊得無比敏銳的強大神識,卻讓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
他察覺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詭異!
他立刻將這股氣息與記憶中,師尊烈火真人那厚重如山、法力精純綿長、與周遭天地靈氣渾然一體的真正金丹威壓進行對比。
“不對!”他心中駭然,“師尊的威壓,圓融自洽,精純浩瀚,彷彿自成一方領域,舉手投足間引動的天地靈氣都能壓得我等喘不過氣來!而此人的威壓,卻像是一座強行堆砌起來的火山,雖同樣狂暴,卻充滿了駁雜、不穩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死氣!其靈力,更像是在燃燒自己的壽元與神魂,強行將力量,提升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層次!”
林木並未將神識直接刺入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心,那無異於螳臂當車。他深知,面對此等層次的力量,任何主動的探查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就在此時,主戰場之上,面對著那,如同魔神降世的偽金丹教主,七煞門的門主,非但沒有半分的驚慌,反而,露出了,殘忍的冷笑。
他,顯然早已從林木和多方的情報之中,得知了教主的存在與虛實!
“結陣!”
他怒吼一聲!他與麾下三位,同樣是氣息淵渟嶽峙的築基後期護法,竟是在瞬間,便已是,結成了一座,極其古老的合擊戰陣!
“四象血屠陣!”
四人氣息合一,竟是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尊,高達十丈的、手持血色屠刀的猙獰魔神虛影!
那魔神虛影,咆哮著,竟是硬生生地,將那偽金丹教主的滔天魔焰,暫時抵擋了下來!
雙方,在總壇的上空,陷入了短暫而又驚心動魄的僵持!
看到這一幕,林木那顆,本已準備跑路的心,瞬間便被一股,極致的貪婪與瘋狂的冒險精神所取代!
“天賜良機!”
他知道,教主被拖住,其洞府,必然是防禦最空虛的時刻!那裡,必然隱藏著“不朽神藥”的最終秘密!這,才是他,攪動這滔天風雲的、真正的目的!
他,不再有半分的猶豫。施展流雲遁法,藉著戰場那,混亂無比的氣息掩護,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向著黑瘴山山頂那座,終年被黑霧籠罩的教主洞府,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
教主洞府,果然是防禦空虛。
林木,有驚無險地,潛入到了那,位於洞府最深處的、平日裡,戒備最為森嚴的核心區域。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進入那間,散發著奇異藥香的煉丹密室之時,一道,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陰冷身影,卻早已,如同鬼魅般,等候在了那裡。
竟是那,本該在正面戰場,主持大局的潘右使!
但他,並非是來偷竊。
而是在一間偏僻的密室之中,瘋狂地吞服著丹藥,試圖療傷!
原來,在剛才護山大陣被破的瞬間,他為了掩護教主出關,被七煞門門主重創,傷及了本源。他知道自己若以重傷之軀面對接下來的亂局,必死無疑,甚至可能被教主當成“無用”的棄子拋棄。因此,他才冒險潛入教主這靈氣最濃郁、也最安全的洞府,試圖藉助此地的“九幽地火”與珍稀丹藥,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戰力!
他看到林木的瞬間,第一反應並非是憤怒,而是,驚恐!
他以為,林木是教主派來“清理”他這個“累贅”的!
“是你!教主讓你來殺我的?!”潘右使色厲內荏地吼道,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一絲困獸猶鬥的瘋狂。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早已是心神大亂的潘右使,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個死人般的憐憫。
他,沒有半分廢話!
潘右使見狀,那份絕望竟是化為了一抹殘忍的獰笑。他強行壓下體內的傷勢,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屬於築基後期的實力雖已不如鼎盛時期,卻依舊如同一座搖搖欲墜的大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呵呵……教主還真是看得起你。”他沙啞地笑著,“派你這麼個根基不穩的廢物來取老夫的性命?他以為我潘鳳重傷至此,連一個區區偽境初期的娃娃都收拾不了嗎?你,還殺不了我!”
在他眼中,林木不過是靠“不朽神藥”催生出的、連自身氣息都無法完美控制的空殼,與真正的築基修士有著天壤之別。
一場,在教主洞府之內展開的、無聲無息卻又兇險無比的死鬥,轟然爆發!
潘右使率先出手,雖是重傷,但畢竟是築基後期修士,臨死前的反撲,依舊是瘋狂無比!他手中那杆黑色長幡猛然一抖,滔天的黑紫色魔焰便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足以將精鋼都融化的恐怖高溫,向著林木席捲而來,竟是想將林木,與他一同,焚燒於此!
林木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驚駭與慌亂。他沒有祭出庚金印,只是將那柄普通的中品飛劍橫於胸前,同時在身前佈下了數道看似堅固的土牆術,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的“偽境初期”修士。
“轟!”
土牆應聲而碎,林木的身影被魔焰的餘波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之上,顯得狼狽至極。
“廢物終究是廢物!”潘右使見狀,心中大定,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快意。他正要催動魔幡,發動最後的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為鬆懈的這一瞬間!
他那本是“虛浮”的氣息,轟然暴漲!一股遠比之前雄渾了數倍不止的、貨真價實的築基中期威壓,轟然爆發!
“你……你的修為?!”潘右使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但,已經晚了。
就在潘右使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神劇震,法力運轉出現一瞬間凝滯的、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一道,比此地所有陰影都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那,因魔焰燃燒而投下的巨大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時的築基劍奴!
“噗嗤——!”
這一次,潘右使再無任何的還手之力。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被一柄凝實如墨玉的黑色長劍,從後心透體而出的胸膛,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茫然與……不敢置信。他至死都未曾想明白,這個看似是“偽境初期”的為何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又為何,會擁有一尊,連教主都未必擁有的築基期魂僕!
密室之內,潘右使那圓睜的雙目之中,所有的神采與生機,都在築基劍奴那黑色劍鋒之下,迅速地黯淡、消散,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林木緩緩上前,在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徹底冰冷之前,面無表情地,將其腰間的儲物袋,不客氣地收了起來。對於這位,曾將自己逼入絕境的“上司”,他心中沒有半分的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林木在那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目光的注視下,將那,死不瞑目的潘右使的儲物袋,不客氣地,收了起來。
他,終於,獨自一人,站在了那,藏有“不朽神藥”最終秘密的煉丹室之前。
而外面,決定霖黎國地下世界命運的最終決戰,正進行到,最慘烈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