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澗,洞穴之內,陰風如泣,鬼氣森森。
那幾只被影七拘禁於此、用以修補己身的生魂,正自顧自地發出無聲的哀嚎,卻不知它們即將迎來的,並非是魂飛魄散的解脫,而是一場更為徹底的、源自更高層次力量的淨化。
洞口之外,鐵雄親手佈下的“封鎖陣法”已然成型。四枚由百年玄鐵木雕琢而成的陣旗,引動了稀薄的地脈之氣,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透明壁障,如同一隻巨大的琉璃碗,將方圓數里的空間都徹底封死,斷絕了影七所有的遁地之機。
他與那兩名虎衛心腹,成品字形,守在陣法的三個關鍵節點之上,神情凝重,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他們知道,自己此行唯一的任務,便是防止那隻狡猾的老鼠,從這張天羅地網中逃脫。
真正的獵殺,將由那位,深不可測的林客卿,親自完成。
……
洞穴之內,當林木那裹挾著驚天虎嘯之威的庚金印,以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姿態,轟然破開他佈下的所有防禦禁制,直奔面門而來時,影七那雙本是古井無波的死寂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了難以抑制的駭然!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足以瞞過築基後期修士神識探查的“影息之術”,竟會被人如此輕易地勘破!更沒想到,對方的追蹤,竟是如此的迅捷與果決,連半分喘息的機會都不曾留給他!
但,他畢竟是風家耗費了數百年資源,從屍山血海之中培養出的、最鋒利的“毒牙”。驚駭,只在他心中持續了一瞬,便被一種,早已深入骨髓的、屬於頂尖刺客的冰冷殺意所取代。
他知道,今日,已無倖免之理。
逃,是奢望。唯有,死戰!在臨死之前,拉上這個,毀掉了自己家族百年基業的罪魁禍首,一同共赴黃泉!
“來得好!”
一聲沙啞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面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庚金印,他竟是不閃不避!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天靈蓋,張口,便噴出了一口,色澤漆黑如墨、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本命精血!
那口精血,在離體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面,造型極其詭異的、其上彷彿有無數張扭曲鬼臉在哀嚎的黑色盾牌,迎向了那頭咆哮而至的銀色白虎!
與此同時,他的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著左側的陰影之中,悄然滑去,瞬間便與洞穴的黑暗,徹底融為了一體!
“轟——!!!!!”
銀色的白虎虛影,與那面詭異的黑色血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聲,足以讓築基修士都耳膜刺痛的驚天巨響,在狹小的洞穴之內,轟然炸響!狂暴的庚金之氣與陰邪的魔道血煞之力瘋狂地碰撞、湮滅,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混亂無比的能量風暴,向著四周席捲開來!
整個山洞,都在這股恐怖的衝擊之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無數的碎石,如同雨點般,從洞頂簌簌落下。
林木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此人,竟是如此的果決與狠辣,一上來,便不惜耗費本命精元,施展此等兩敗俱傷的秘術!
那面由影七本命精元所化的血盾,雖然在庚金印那無堅不摧的鋒銳之下,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的時間,便轟然破碎。但,也同樣,為他,爭取到了那,轉瞬即逝的、最寶貴的時間!
就在林木,因法器被阻,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一道,比陰影更加深邃、比死亡更加冰冷的黑色流光,毫無徵兆地,從他腳下那,因能量風暴而變得光影扭曲的陰影之中,悄然刺出!
快!快到了極致!
這一刺,無聲無息,卻又凝聚了影七,身為一名頂尖刺客的、畢生的精氣神!其角度之刁鑽,時機之精準,都已達到了他所能達到的巔峰!
其目標,並非是林木的心臟或咽喉。
而是,他那,因為剛剛催動法器,而靈力運轉,最為薄弱的丹田氣海!
這一擊,若是得手,林木即便不死,也將落得個,道基被毀、修為盡廢的悽慘下場!
然而,影七面對的,是林木。
一個,早已將他的所有後手,都算計在內的、謹慎到了骨子裡的林木。
就在那柄,淬滿了劇毒的黑色短刃,即將要觸及他身體的前一刻。
一道,同樣是漆黑如墨、卻又,充滿了寂滅與斬魂之意的、冰冷的劍光,無聲無息地,從林木身後的影子裡,一閃而出!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時的築基劍奴!
“鐺——!!!!”
一聲,極其清脆的、刺耳無比的金鐵交鳴之聲,轟然炸響!
影七那,本該是,一擊必殺的黑色短刃,竟是被那柄,從陰影之中,憑空出現的、凝實如墨玉的黑色長劍,死死地,擋了下來!
兩柄,同樣是為黑暗與殺戮而生的兇器,在半空之中,瘋狂地碰撞、摩擦,濺起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火星!
“不好!”
影七心中大驚!他一擊失手,沒有絲毫的戀戰,身形一晃,便要再次融入黑暗,尋找下一次的攻擊機會!
但,已經,晚了!
“想走?”
林木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最後宣判,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那正在與劍奴瘋狂纏鬥的影七。他只是,將那剛剛,才被血盾阻了一阻的庚金印,再次催動!
這一次,不再是,大開大合的“虎印鎮山”。
而是,更加凝聚、也更加致命的第五式!
“殺伐之瞳!”
庚金印之上,白虎雕刻的雙眼驟然亮起!兩道,細如髮絲的、卻又,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銀色光線,後發先至,瞬間,便洞穿了那,正在與劍奴纏鬥的影七的護體魔光,精準無比地,射入了他的雙肩!
“噗嗤!”“噗嗤!”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傳來!
影七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不敢置信的悶哼!他那兩條,本是靈活無比的手臂,瞬間便被那股,霸道無比的庚金之氣,徹底洞穿!經脈,寸寸斷裂!連神魂,都彷彿要被那股鋒銳之意,徹底撕碎!
他手中的黑色短刃,再也無法握住,“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而那早已等候多時的築基劍奴,又豈會錯過這個,由林木,為它創造出的、千載難逢的絕殺良機!
它那雙玄黃色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的情緒。只有,最冰冷的,殺意!
它手中那柄黑色長劍,發出一聲輕鳴,帶著一股,能直接斬斷神魂的寂滅之意,狠狠地,刺入了影七那,因為劇痛而徹底洞開的丹田氣海之中!
“啊——!!!!!”
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淒厲慘叫,響徹整個洞穴。
影七的身體,猛然一僵。他那雙,本是如同死水般的眼眸之中,所有的神采,與生命之火,都在瞬間,被那股,侵入體內的、霸道無比的劍意,徹底絞殺、湮滅!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被一柄黑色長劍,透體而出的胸膛,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茫然與……解脫。
……
戰鬥,結束了。
林木,緩緩地,走上前。
他看著,那具,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刺客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去搜刮戰利品。
而是,先對著那,靜靜地,懸浮在一旁、身上,沾染了一絲影七魔血的築基劍奴,下達了命令。
“將此地,所有生魂,盡數,吞噬。”
劍奴,恭敬地,領命而去。
而林木,則走到了影七的屍體旁,將其儲物袋,不客氣地,收了起來。隨即,他並起食指與中指,指尖之上,一縷微弱的、充滿了探尋之意的神識之力,緩緩地,點向了影七那,尚有餘溫的眉心。
他要,施展那,從鬼修那裡學來的、粗淺的搜魂之術。
雖然,對方已死,神魂潰散,他,註定,無法得到完整的記憶。
但,他相信,從那破碎的記憶碎片之中,必然,能找到,一些,關於風家,那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嗡——!”
在那破碎的、如同鏡面般的記憶核心之處,他看到了讓他都為之心驚膽寒的真相:
一幅畫面,驟然展開。那是風家最深處的禁地密室,當大長老風無痕的魂燈,在那數十名風家核心子弟的注視下,“啪”的一聲,轟然碎裂之時,整個密室之內,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絕望!
風家未滅,卻已心死! 遺蹟之行,精銳盡沒,連家族唯一的頂樑柱,築基後期的風無痕都已隕落。這個訊息,如同一柄萬鈞重錘,徹底砸斷了風家所有的脊樑。
留守的二長老,一個修為只有築基中期的老者,看著滿堂痛哭流涕、人心惶惶的族人,那雙本是精於算計的眼中,第一次,被無盡的怨毒與瘋狂所取代!
絕境之下的魔道盟約! 林木看到,就在風無痕魂燈熄滅的當晚,那位二長老,竟是透過一條極其隱秘的上古商路,秘密聯絡上了逃竄萬山國邊緣的黑水宗殘餘勢力!
他看到的,不再是合作,而是一場,充滿了屈辱與不甘的“投誠”!
他記憶中,風家二長老的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瘋狂:“我風家,願傾盡所有,助貴宗東山再起!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要,能讓流雲宗和鐵家,尤其是那個名為林木的小畜生,血債血償!”
最終指令! 影七得到的最後指令,便是來自於這位,已經徹底墮入復仇深淵的二長老。他的任務,不再是簡單的刺殺,而是一場,不惜一切代價的報復!刺殺林木,並儘可能地,在萬山城挑起內亂!
林木緩緩收回手指,那早已冰冷的影七屍身,也在這最後的搜魂之下,徹底化為了一捧飛灰。
他靜靜地立於黑暗的洞穴之中,手中那份,無形的、沾染了無數血腥與陰謀的情報,卻彷彿有萬鈞之重。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