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雄那張因連日奔波而寫滿疲憊的臉上,在聽到林木那句平靜卻又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話語後,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他那雙本已有些黯淡的虎目,驟然亮起,如同黑夜中被重新點燃的火炬,死死地盯著林木。
“林兄……此話當真?!你真的有辦法找到那該死的鼠輩?!”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這十日來,他幾乎將整個萬山城都翻了個底朝天,動用了家族所有的力量,卻連對方的一根毫毛都未能找到。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與挫敗感,幾乎要將他這個一向驕傲的鐵家少主給徹底壓垮。而此刻,林木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在他心裡卻燃起來熊熊火焰!
林木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地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識海之內,微微一震。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探查都更加雄厚、也更加凝實的神識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從他的眉心湧出,瞬間便籠罩了整個庭院。
在鐵雄那充滿了驚疑與期待的目光的注視下,林木再次睜開了雙眼。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深邃,彷彿能穿透物質的表象,直視事物的本源。
“鐵兄,請隨我來。”
他說罷,便起身,徑直走到了十日前遇刺的那扇窗臺之下。
鐵雄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跟了上去。他看著眼前這扇早已被修復一新、看不出半分異樣的窗戶,臉上充滿了困惑。
林木沒有解釋,只是伸出食指,指尖之上,一縷微不可察的玄黃色靈力緩緩縈繞。他對著那窗框最內側、一條極其普通的木紋,輕輕一點。
“你看這裡。”
鐵雄聞言,連忙將自己的神識也探了過去。他反覆掃視了數遍,除了感覺到那木質結構之中,似乎比別處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之外,再無任何發現。
“這……這裡有何不妥?”他疑惑地問道。
“尋常的神識,自然是察覺不到的。”林木的聲音,平淡無波,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來掩蓋《大衍神識訣》的存在,便半真半假地說道:“此乃我流雲宗一門不外傳的追蹤秘術,專門用以探查此類由特殊功法留下的氣息烙印。你再仔細感知一下,那股陰冷氣息的‘質’。”
說著,他將自己那股已然“液化”的、凝實無比的神識之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那片區域,並向鐵雄,開放了一絲感知的許可權。
下一刻,鐵雄的臉色,猛然劇變!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片模糊的區域,瞬間變得無比“真實”與“清晰”!他“看”到了!在那細微的木紋深處,竟是滲透著一絲,比塵埃還要微弱了數倍的、卻又頑固無比的、充滿了“陰影”與“風”的獨特氣息!
那股氣息,冰冷、死寂,充滿了刺客獨有的味道,如同毒蛇留下的涎液,與周圍的木質靈氣格格不入!
“這……這是……那刺客留下的氣息烙印?!”鐵雄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駭然,“怎麼可能?!此地早已被我族中數位長老用秘法探查了不下十遍,都未曾發現分毫!林兄你這宗門秘法……當真是神乎其技!”
林木緩緩收回神識,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此獠所修功法,極其詭秘。能將自身氣息,與陰影融為一體,從而規避大部分的神識探查。他當日血遁而逃,看似瀟灑,實則元氣大傷。我猜,他必然會在城中,留下數個,類似的‘氣息’,作為他日後潛藏恢復、甚至是再次動手的跳板。”
“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在我這秘術之下,早已是無所遁形。”
林木看著鐵雄那,早已被震驚與狂喜所取代的臉龐,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鐵兄,現在,你立刻傳令下去。讓城中所有公開的搜捕,都暫時停下。做出一番,因毫無線索,而不得不放棄的假象,讓他,徹底放鬆警惕。”
“而現在,”林木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銳利光芒,“便以此地為起點,將他留下的所有‘陰影,一一找出來!”
“我倒要看看,這隻躲在暗處的老鼠,究竟,為自己,準備了多少個藏身的洞穴!”
……
一場,針對頂尖刺客的“反追蹤”,就此,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白日裡,鐵家那原本聲勢浩大的搜捕隊伍,果然如潮水般退去。整個萬山城那風聲鶴唳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不少。所有人都以為,鐵家在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卻依舊一無所獲之後,終於選擇了放棄。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在那深沉的夜幕掩護之下,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林木與鐵雄,穿梭在萬山城最陰暗、也最不為人知的角落。
林木在前,雙目微闔,那股雄厚凝實的神識之力,,不斷地,在無數雜亂的氣息之中,分辨、追蹤著那獨一無二的“陰影之痕”。
鐵雄則與兩名鐵家最精銳的虎衛,隱匿在後,負責警戒與隨時準備動手。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城南,一座早已廢棄了數百年的古老鐘樓。
鐘樓之內,蛛網遍佈,陰風陣陣。林木,在那座早已停止運轉的巨大銅鐘的背面,找到了第二處氣息烙印。
“氣息,比上一處要新鮮一些。他,在七日之前,來過這裡。”林木做出判斷,“方向,指向城西。”
他們的第二個目標,是城西,一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巨大的地下排汙水道。
在那充滿了惡臭與汙穢的、潮溼的石壁之上,林木,再次,找到了第三處氣息烙印。
“三日之前。氣息更弱了,說明他元氣大傷,需要修養,移動的頻率在降低。”林木的眼神,愈發的冰冷,“方向,城外,黑風山!”
黑風山,位於萬山城外百里,乃是一處,因常年被一種,能侵蝕修士靈力的“黑煞罡風”所籠罩而聞名的險地。此地,靈氣稀薄,妖獸絕跡,便是最窮困的散修,也絕不會,選擇在此地,開闢洞府。
這裡,是真正的、被所有人遺忘的死亡之地。
也同樣,是,最完美的藏身之所!
當林木與鐵雄三人,悄無聲息地,抵達黑風山腳下之時,已是三日後的深夜。
林木那如同水銀般的神識,緩緩地,覆蓋了整座山脈。
這一次,他終於,在那錯綜複雜的山體內部,一處被天然幻陣所遮蔽的、極其隱秘的洞穴之中,捕捉到了一股,正在緩緩運轉的、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屬於影七的生命氣息!
“找到了。”
林木緩緩睜開眼,對著身旁,那早已是雙目赤紅、殺機畢露的鐵雄,輕輕地點了點頭。
“鐵兄,”林木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此獠,狡猾無比,且擅長各種遁術。為防萬一,還請你與兩位道友,在此地,佈下‘封鎖陣法’,徹底封死他所有的退路。我要親手宰了他!以報當日之辱。”
“好!”鐵雄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林木的絕對信任。
在鐵雄三人,開始佈陣之後,林木,則將自己的那尊築基劍奴,無聲地,放了出來。
“記住,”他,透過心神,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我,主攻。你,只需在他,試圖逃竄或施展秘術的瞬間,給予他,最致命的一擊即可。”
……
洞穴之內,影七,正盤膝坐於一塊冰冷的玄石之上。
他的臉色,比十數日前,還要更加的蒼白。施展“血遁之術”的巨大代價,讓他的本源,都受到了不小的創傷。
他,正在運轉一門,極其詭異的功法。只見,數只,被他俘獲的、充滿了怨毒的生魂,正在他的身旁,不斷地哀嚎、掙扎。而他,則在不斷地,吸食著這些生魂的魂力,來緩緩地,修補著自己受創的身體。
就在此時,一股,讓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充滿了厚重與鋒銳氣息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洞口之外,轟然降臨!
“不好!”
影七心中大驚,猛然睜開雙眼!
然而,還不等他,做出任何的思考!
一道,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刺殺,都要更加霸道、也更加不講道理的銀色流光,便已,裹挾著驚天的虎嘯之聲,轟碎了洞口的禁制,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正是那,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時的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