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一個清晨,當天字號洞府的聚靈陣剛剛完成一次周天運轉,將最精純的一縷靈氣緩緩納入林木四肢百骸時,洞府之外的守護禁制,被一道清脆而又蘊含著獨特韻律的靈力波動,輕輕觸動。
林木緩緩睜開雙眼,一夜的吐納,讓他眼中的精光愈發內斂深邃。
他起身撤去禁制,厚重的石門無聲滑開,一道身穿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身姿挺拔、英氣逼人的倩影,已俏生生地立於門外晨曦的微光之中。
正是風家大小姐,風靈。
“看來林道友這數月,於靜中參玄,修為又有所精進。”風靈的目光銳利如隼,只一掃,便察覺到了林木氣息上那絲微不可察的、更加圓融凝實的變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我今日前來,只為確認一件事。不知林道友心中,可已有決斷?與我風家的盟約,不會因為鐵家的橄欖枝,而有所動搖吧?”
她開門見山,話語直接,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商者獨有的審慎,顯然是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任何唇舌與時間。
林木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智慧與自信的眼睛,平靜地搖了搖頭,聲音不起波瀾:“道不同,不相為謀。鐵家勢大,其意在招攬,欲將林某,化為他們家族戰車上的一枚棋子。其所求,與林某此行‘磨礪自身,見聞天地’的初衷相悖。”
“我既然答應了風仙子,自然,不會反悔。”
風靈聞言,臉上那抹審慎的笑容,終於化為了一絲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賞。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眼前這個男人,有著遠超常人、甚至遠超其年齡的冷靜與決斷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甚麼,也清楚地知道該捨棄甚麼。與這樣的人合作,遠比與那些被利益衝昏頭腦的莽夫要可靠得多。
“好!”風靈伸出纖纖玉手,並非是要與林木相握,而是在空中虛虛一引,彷彿在為接下來的盟約,劃定一條無形的界線,“那麼,盟約既定。三個月後,便是遺蹟開啟之日。屆時,我會親自來此,帶林道友一同前往入口。這三個月,還請道友做好萬全準備,遺蹟之內,可不是鬥獸場那般點到即止的遊戲。”
“林某省得。”
達成協議之後,風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與林木約定好時間,便乾脆利落地告辭離去,其行事之果決,讓林木也不由得高看幾分。
……
三個月時光,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不過是數次打坐吐納的彈指一揮間。
這期間,萬山城暗流湧動,各大家族與獨行強者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遺蹟之行做著最後的準備,城中各類療傷丹藥、防禦法器乃至是威力強大的符籙,價格都隨之水漲船高。
當第三個月的最後一日清晨到來時,風靈的身影,分毫不差地,再次出現在了林木的洞府之外。
兩人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相視一眼,確認了彼此都已準備萬全,便化作兩道驚鴻,一青一藍,向著萬山山脈那雲深不知處的腹地,疾馳而去。
青羽舟之上,隨著不斷深入,周遭的景象也變得愈發原始與蒼涼。千丈高的險峻山峰如巨獸的獠牙般刺破雲海,古老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的靈氣也變得愈發狂野駁雜。
林木看著下方連綿不絕的險峻山峰,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洪荒氣息,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風仙子,我觀這萬獸遺蹟聲勢浩大,引得全城築基修士為之瘋狂,為何一路上,卻並未見到有金丹真人的氣息?此等機緣之地,難道他們會不動心?”
“金丹真人?”風靈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既有敬畏,也有不屑,“他們倒是想,可惜,他們不敢。”
她遙指著遠方那片被厚重瘴氣籠罩的天地,緩緩道來:“這萬獸遺蹟,並非只有一個入口。事實上,它如同一處破碎的上古洞天世界,在萬山國內,有大小不一的空間裂隙可以進入。我們此去的,只是離萬山國最近、也最穩固的一個罷了。”
“至於金丹真人……”她話鋒一轉,聲音冷了幾分,“一來,他們看不上這裡。遺蹟之內,雖有機緣,但大多是針對我等築基修士的。並沒有甚麼,能讓他們修為再進一步的逆天寶物,犯不著為此大動干戈。”
“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數百年前的一樁血案。”風靈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當時,曾有一位來自煞北國的金丹期魔修,仗著修為高深,強行闖入遺蹟,並非為自己尋寶,而是想為他的後代子孫,掃清所有障礙。他在遺蹟之內,大開殺戒,竟在短短數日之內,便擊殺了數十名各大家族的築基期精英!”
“此事,徹底觸怒了整個萬山國。當時,萬獸盟所有家族聯手追殺,卻依舊讓他逃脫。最終,是我萬山國一位早已閉關多年、不問世事的元嬰老祖親自出手,才在萬里之外,將那名金丹魔修截住,當場格殺!”
“據說,”風靈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秘聞的意味,“那名金丹魔修之所以會引得老祖雷霆震怒,是因為他所殺的數十名築基修士中,有五位,正是我宗門的核心弟子,其中一人,更是老祖最疼愛的一位嫡系玄孫。”
“那一戰後,那名金丹魔修的屍體,被掛在萬山城牆之上,曝曬了三天三夜,以儆效尤。元嬰老祖更是親自定下鐵律:自此之後,萬獸遺蹟,金丹及以上修為者,不得入內!違者,殺無赦!”
“自那以後,周邊幾大宗門便達成了共識,共同遵守此律。這萬獸遺蹟,便徹底成了我等築基期修士的專屬試煉地。”
聽完這番充滿了血腥與霸道的往事,林木的心中,才豁然開朗。他知道,這才是修仙界最真實的法則,規則,永遠是由最頂層的強者,用鮮血與雷霆手段來書寫的。
……
又經過了數日的飛行,當他們抵達一處被巨大天然石林所環繞的、充滿了上古氣息的盆地時,眼前的景象,讓林木也不由得為之震撼。
只見,盆地的中心,一道寬達百丈的、扭曲的空間裂縫,如同天空的巨大傷疤,正緩緩地、無聲地旋轉著,散發出古老而又蒼涼的恐怖氣息。那,便是萬獸遺蹟的入口。
而在入口之外的巨大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粗略望去,至少有數百名氣息強悍的築基期修士,匯聚於此!
他們涇渭分明地,分成了數個陣營。有三五成群、氣息彪悍、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煞氣的散修,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最危險的餓狼。
有結成大隊、打著各自家族旗號的家族修士,其中鐵家那黑色的猛虎戰旗,在人群中尤為醒目;更有一些身穿統一服飾、氣度不凡的宗門弟子,他們自成一派,隱隱透著一股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優越感。
整個盆地之內,雖然無人動手,但那一道道強大的神識,在空中無聲地碰撞、試探,讓此地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木與風靈,降下身形,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眼前這,即將要一同踏入險境的、數百名強大的“競爭者”。
他的內心,沒有半分的畏懼,只有一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屬於強者的戰意,正在他那平靜的心湖之下,緩緩甦醒。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很快便在人群最前方,那片最為顯眼的位置,看到了鐵家的隊伍。他們陣型齊整,人人身穿黑色的鐵甲,氣息沉凝,為首的數位築基後期長老更是如山嶽般淵渟嶽峙,與周圍的散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隊伍之中,一道熟悉而又複雜的目光投了過來,正是鐵雄。
數月的磨礪似乎讓他褪去了不少年少的輕狂,更添了幾分武者的沉穩與堅毅。他看到林木,並未流露出任何敵意,反而是排眾而出,主動走上前來。
“林道友,別來無恙。”鐵雄的聲音沉穩了許多,他對著林木,行了一個平輩之間的抱拳禮,“沒想到,在這萬獸遺蹟之中,我們可能會有一爭,希望不要遇到林道友。”
他看了一眼林木身旁,同樣氣度不凡的風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苦笑道:“我鐵家曾向你發出邀請,卻不想,最終還是被風家搶了。可惜,你我二人,最終沒能成為合作伙伴。”
“各擇其路罷了。”林木平靜地回應道,隨即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怎麼不見三長老?此等大事,他老人家竟未親臨?”
鐵雄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三爺爺他老人家,事務繁忙,早已在數日前,便閉關為我族另一位即將衝擊築基後期的前輩護法去了。此次遺蹟之行,便由我大爺爺,鐵山長老親自帶隊。”
他說著,朝不遠處那為首的、氣息最為恐怖的老者,遙遙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